鱼舒捧着鱼薇的骨灰盒和他的存钱罐,看着大火淹没了那间旧房,看着大火吞噬了陈薪的尸身。
他走了。
走前,他给虎头留了纸条,告诉他,如果有天他离开了这里,想去找他的话,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然后搭上了作业的垃圾船。
一个人瑟缩在角落里。
一旁飞船座位上的男性Alpha工人,目光赤裸地打量着鱼舒,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同事:
“你看,Omega,”他又笑眯眯啧了一声,“这么漂亮的Omega,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是发情了吧?”
他旁边的工人年纪略微大些,顺着阿森的指引看向鱼舒,注意到他脖子上档位已经调到红灯的控制环,他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提醒道:“还是个小孩儿,别打坏主意。”
“你这是什么话!”阿森闻言有些不爽,“我不就好奇,随口问一句吗!”
奥西腿上放着鱼舒之前抱在怀里的饼干盒,一张一张数着里面的纸币,嗤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的尿性。”
阿森没再理他,目光再次投向鱼舒,眼神色眯眯的,夹着嗓子哄小孩似的问: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准备去哪里啊?”
鱼舒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防备,他现在很虚弱,一是因为发情期,虽然戴着信息素控制环,但也不知道这劣质的控制环能起到多大作用。
他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不确定自己的信息素有没有外泄。
二是自己受伤了,背上的伤可以忽略,但腿上的枪伤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
三是因为之前他强行释放精神力,精神海受到重创,导致他现在一点精神力都用不出来,现在可以说是砧板上的鱼肉。
原本他不应该在发情期选择登上垃圾船离开这里的,可是留在垃圾星熬过发情期的话,他这条腿估计就废了。
他还不想当瘸子。
“去座仙系主星,投奔‘亲戚’。”鱼舒一点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座仙系?”阿森有些惊讶,“那儿离这儿可够远的哦。”
他们这里距离座仙系,最起码隔了2个星系,从这儿过去,飞行费都要不少钱。
奥西数完盒子里的钱后,皱眉看向鱼舒:“就这么点钱?还有没?”
鱼舒望着他沉默摇头。
没了。
都在这儿了。
也不少吧?应该有142000星币的。
奥西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把盒子一盖,放到一旁,闭目养神了。
可阿森年轻精力充沛啊,老东西睡觉了,他也丝毫没有要小声一点的素质觉悟,继续问:
“你亲戚在那边是做什么的呀?”
能住在一个星系主星的人,大部分都非富即贵,裤衩子都镶金边的那种。
鱼舒:“不知道。”
阿森没听出来鱼舒语气里的敷衍,继续好奇道:
“那你要投奔的是你什么人啊,人家能收留你吗?主星的人都可势利眼了,最瞧不起人。”
鱼舒:“叔叔。”
“亲叔叔?”
鱼舒:“不是。”
“表叔啊,那人家估计不能管你。”阿森啧啧摇头,“要我说啊,你就不要去,落魄亲戚狗都嫌,你过去也是看人家脸色的。”
“你有手有脚的,离开垃圾星,做什么不好?只要饿不死,总比受人冷眼强吧?”
阿森说的也没什么不对。
可是鱼舒要读书。
他要去军校。
去军校就必须要有真实有效的星籍,而他的星籍,在被秦家扫地出门时,就被他们注销了。
他现在是个没有星籍的黑户,打不了工,住不了宿,坐不了飞船。
而各个星球的星籍注册手续又十分复杂,注册条件也苛刻,他手里又没钱,短时间内他根本注册不到星籍。
星籍军校招收标准也同样严苛,光是年龄这一块,过了20岁就一律不招收。
他只有一年半的时间报考。
这一年半内,他不仅要文化考通过招收线,还要解决星籍问题,才能顺利入读。
至于为什么要去读军校?因为军校不收学费,伙食全包,入读后每个月还有钱发。
光是这一点,就能减轻不少生存压力。
去找毕时宴帮忙,不用想都知道秦家的那些人会是怎样的鄙夷嘴脸,会怎样戳他的脊梁骨,骂他恬不知耻。
阿森见鱼舒一直不说话,又道:“你说是不是啊!”
鱼舒疲倦地“嗯”了一声,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所以你还去吗?”
鱼舒又应付似的“嗯”了一声,也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虽然这个人色眯眯的,但好像不太聪明。
也不敢真的过来把他怎么样。
阿森:“……”他白说了呗。
鱼舒虽然闭上了眼睛,但也不敢真睡,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靠着。
仅仅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杀了那么多人,包括自己的生物学父亲。
连尸体都没帮他收,就这么烧了。
天一亮又登上了离开垃圾星的飞船,原来,离开这里,这么容易。
却也那么难。
5个小时后,垃圾船跃迁完成,停在了一颗名为“T320”的小行星上。
冰冷的金属舱门滑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流猛地涌进来,扑在鱼舒脸上。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明亮的光线从天穹洒落,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不是垃圾星那种永远蒙着昏黄尘霾、吝啬而污浊的光,这里的光,明艳刺眼。
空气里不再是刺鼻的腐烂霉味。
鱼舒站在舱门口,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鱼薇骨灰的简陋盒子和空空如也的饼干罐。
他就这么…离开了那个地狱?好不真实……
鱼舒脚步有些虚浮,试探着,踩下了垃圾船延伸出的金属舷梯。
可每走一步,腿上的枪伤都牵扯着剧痛,但他强迫自己走得稳一些,脊背挺直一些,尽管这让他背部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
直到踏上坚实的地面,他才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太干净了。
太有序了。
穿着同样制式工装的地勤人员,忙忙碌碌地操作着、清洗着各种飞船设备。
偶尔瞥向他这个从垃圾船下来的、形容狼狈的“乘客”,目光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疏离,但很快又移开,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太常见了。
这些垃圾船,经常从垃圾星捎人赚外快。
微凉干净的空气吸进肺里,让鱼舒莫名感到一丝窒息。
也许是习惯了污浊腥臭,突然的清新反而让他肺部不适。
眼前的景象越是“正常”,越是映衬出他昨夜的经历,像是一场疯狂血腥的噩梦。
可身上各处传来的清晰痛楚,和怀里骨灰盒的重量,还有精神海里那片碎裂的痛楚,都在提醒他。
那不是梦。
“傻站着干嘛?”轻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森也下来了,“你要是不想投奔亲戚了,我带你走啊。”
鱼舒没有回头,抱紧怀里的东西,朝着不远处的出口指示牌方向离开。
阿森轻嗤一声,觉得这个执意要投奔亲戚的小孩又蠢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