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垃圾星到座仙系,再到座仙系主星,鱼舒足足坐了5天飞船。
原本,离开T320行星时,鱼舒打算丢掉那个饼干罐的,结果却意外发现里面竟然还有1w星币。
饼干罐是那个叫奥西的大叔,下垃圾船时塞给他的,让他把自己的垃圾带走。
鱼舒用那些星币,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去往座仙系的船票,那是一艘一次性要容纳近万人的长途交通工具。
里面基本没有座位。
5天,120个小时的站票,鱼舒也没有钱买食物,饿了就喝点免费的水。
后面,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母亲,发现了鱼舒的窘迫,分了一些食物给他。
虽然只是一些最便宜的面包,但已经是鱼舒这4年来,吃过的很好的食物了。
*
星联4311年
座仙系主星·珀珈蒂澌
11月末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珀珈蒂澌繁华璀璨的建筑线上,将白日里那些炫目的霓虹与全息广告的光污染都滤成了朦胧而冰冷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冬季特有的、干燥的寒意。
一辆私人豪华悬浮车,无声地滑过主城区上空,专为特权阶级预留的空中通道。
车身是哑光深海蓝,近乎黑色,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车厢内部与外界隔绝,温度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范围,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昂贵的木质香。
座椅是符合人体工学的顶级皮革,此刻正微微后仰,承托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毕时宴闭目靠在椅背上小憩。
悬浮轿车无声滑入秦家老宅所在的会南区,珀珈蒂澌代表顶级权势的富人庄园区。
最终停在秦家老宅前的环形车道上,轻轻掀起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积雪。
智能驾驶管家适时提醒:“先生,到了。”
毕时宴“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刚从小憩中醒来的微哑。
直到他缓缓睁开眼睫,车门才向上旋开。
风雪裹着寒意,瞬间灌入车厢。
一只锃亮的德比鞋从车内踏出,踩在雪与光洁石材的交界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毕时宴探出身下车,目光落在眼前辉煌的老宅大门,他已经将近1年没回来过了。
毕时宴身上披着黑色羊绒大衣,衣襟随意敞开,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西装,西装极致贴合腰身的线条,勾勒出成熟男性特有的,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
男人的发丝向后梳得一丝不乱,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夜空簌簌飘落,冷风卷着雪灌进毕时宴的大衣,衣摆猎猎拂动,这是珀珈蒂澌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毕时宴是五官浓艳型的长相,眉骨高,眼窝微陷,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分明,整张脸透着久居上位的冷感,与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成熟。
他没有告诉老宅的人,他今天要回来。
其实,也是因为秦天朗的忌日快到了,他才想着要回来看看。
毕时宴抬脚朝宅邸正门走去,步履沉稳,踩碎一路薄雪。
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烟盒时,目光忽地掠过门前那几根粗大的罗马柱,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其中一根罗马柱背后,靠近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似乎蜷缩着一团…不明物?
…什么东西?
那团黑影,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微微晃了晃。
而后,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柱子边缘探了出来,一张脸仰起,朝他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
毕时宴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收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两人之间,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秦舒?
这个名字带着四年前冰冷的判决,和少年当时不知所措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记忆里的秦舒,还带着点婴儿肥,脸型圆润,眼睛总是亮亮的。
可眼前这张脸……
瘦。
瘦得脱了形。
颧骨凸起,下巴也尖尖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皮肤是一种长期缺乏营养的苍白,被寒风一激,透着不正常的青红。
毕时宴意识到,他可能是专门来找自己的。他还以为秦舒这辈子,都不会再想看见他了。
另外,让毕时晏费解的是,他是怎么穿过会南区的层层高精密安保,出现在这里的?
鱼舒看着台阶上怔住的男人,想说的话,全部哽在喉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四年了。
时光似乎格外优待毕时宴。
让他那张本就出色的面孔沉淀得更深,气场也愈发沉稳厚重。
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立在辉煌的宅邸光晕前,与这漫天风雪构成一幅冰冷而完美的画卷。
而自己呢?
鱼舒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不受控制打颤的声音,能感觉到怀里骨灰盒冰冷的金属边角硌着胸口传来的钝痛。
他像是只误闯宫殿的、浑身泥泞的流浪狗,无处遁形。
身上这件从垃圾星穿出来的短袖早已看不出原色,单薄得如同纸片,根本无法抵御珀珈蒂澌冬夜的严寒。
裤子短了一截,冻得红肿发紫的脚踝裸露在外。
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每一个关节都在僵硬地抗议。
他就是在等他。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和希望,等在这里。
毕时宴走上台阶,停在他面前,积雪在他昂贵的鞋底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离得这么近,毕时宴看得更清楚。
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不仅有冻疮,还有不少细微的伤痕,有些已经淡化,有些还是新鲜的红痕。
抱着盒子的手红肿不堪,指甲缝里嵌着污垢,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凸起,微微颤抖。
他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片即将被风雪彻底撕碎的枯叶,唯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执拗地望着他。
鱼舒撑着一口气,用手肘抵着身后冰冷刺骨的石柱,一点一点,艰难地站起来。
冻僵的腿脚不听使唤,身体晃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稳。
站起来,比蜷缩着更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单薄的衣衫,但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脊背。
他依旧需要仰头,才能看清毕时宴的脸。
这个男人,依旧那么高大。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盘旋,却吹不散这凝滞的、近乎窒息的对视。
鱼舒嘴唇翕动,干裂的嘴唇瞬间冒出细小的血珠,他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嘶哑,但依旧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