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王辉彻底无力挣扎后,鱼舒才停手,微微喘着气,揪着王辉已经凌乱不堪的衣领,将他的头拉近。
王辉肿胀的眼睛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阴沉沉的紫色眸子。
“你们怎么骂我,都行。”
鱼舒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静,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但不要带上我的母亲。”
他松开王辉的衣领,任由对方脱力瘫回地上,然后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餐桌旁每一张或震惊或畏惧的脸。
“否则,”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听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王辉,也没有理会满桌狼藉和众人各异的目光,转身走回自己刚才放饭碗的地方,端起那碗还一口未动的米饭。
这话,不仅是说给王辉听的,更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
他端着碗,走到厨房操作台旁,背对着所有人,安静地开始吃饭。
而厨房里给他留的饭菜,都是一些肥肉、菜梗、边角料。
但他不介意,鱼舒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暴揍从未发生。
餐厅里的死寂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被一阵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
几个原本跟着起哄的年轻佣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低头扒饭,视线飘忽,不敢再与厨房操作台边那个安静吃饭的背影对视。
徐琴的脸色最难看。
但她看着地上满脸是血、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王辉,再看看那个背脊挺直、慢条斯理吃饭的Omega少年,一股寒意却从脚底板窜上来。
这还是那个…她记忆中骄纵任性、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的“小少爷”吗?
而所有人中,受到冲击最大的,莫过于李囍。
他死死盯着鱼舒的背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短暂却暴烈的一幕。
眼里的轻蔑和幸灾乐祸早已被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荒谬感取代。
这怎么可能?
鱼舒的动作没有章法,谈不上什么格斗技巧。
但那股狠劲,那种抓住破绽就绝不松口、以伤换伤也要把对方撕下一块肉来的凶悍,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
他印象中的鱼舒是什么样?
是被宠坏了的、漂亮的废物。
功课一塌糊涂,体术课永远垫底,稍微受点委屈就红着眼睛找秦天朗告状,或者躲到毕时宴身后。
喜欢奢华闪耀的东西,挥霍无度,性格骄纵又天真,除了那张继承他母亲的漂亮得过分的脸外,几乎一无是处。
李囍曾经不止一次在心里嗤笑,秦天朗那样白手起家、手腕狠厉的一代枭雄,怎么会生出这种除了脸和投胎技术之外毫无用处的儿子?
后来鱼舒身世曝光,李囍除了最初的惊讶,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可现在……
这个“废物”当众把一个受过专业训练、身强体壮的Alpha保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用的不是权势,不是告状,而是最原始、最粗暴的拳头。
四年,一个人在垃圾星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发生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
李囍呵笑一声,自言自语:“疯了吧真是。”
旁边有人小声附和:“就是啊,太吓人了。”
“王辉可是Alpha,他不是Omega吗?怎么可能……”
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却再没了之前的嘲弄和高高在上,只剩下惊疑、畏惧和一种重新审视的复杂。
鱼舒仿佛对身后的议论毫无反应。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饭,将碗轻轻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仔细地冲洗干净,然后擦干手,转过身。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挣扎着坐起来、捂住鼻子的王辉身上。
王辉浑身一颤,肿胀的眼睛里闪过屈辱和更深的恐惧,低下头,没敢吭声。
鱼舒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餐厅,脚步声不疾不徐,渐渐远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餐厅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李囍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和摔碎的碗碟,脸色忽青忽白。
他心中那点因为鱼舒身世暴露而升起的、隐秘的优越感,此刻被砸得粉碎。
他回来,只是“暂住”那么简单吗?
维朵利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餐厅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随即悄然退去。
某一瞬间,维朵利仿佛在鱼舒身上看到了当年身处绝境,破釜沉舟闷头往前冲的秦天朗。
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子,身上的血性,竟然出奇的相似。
*
晚上毕时宴回来后,维朵利和他汇报了今晚餐厅的闹剧。
“他先动得手?”毕时宴有些意外,王辉那种身强体健的Alpha,按照他以往识时务的性格,绝对不敢主动动手。
他一贯不会让自己吃亏。
维朵利:“是的。”
“伤的重吗?医生来过吗?”
毕时宴拧眉问道,以他现在尴尬的处境,秦家这些老人估计都不太会尊重他。
动起手来,只怕是没轻没重。
“挺严重的,胳膊都被卸了一只。现在鼻青脸肿的在医院躺着,被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维朵利如实答复。
“这么严重你现在才告诉我?你怎么不等他被打死了再通知我?”
才治好带回来,又给打进医院了?
刚到家的毕时宴屁股底下的凳子都还没暖热,又起身问:“人在哪家医院?”
维朵利疑惑地“嗯?”了一声,不明所以,道:“桥西医院。”
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手下了?竟然要去关怀慰问?
于是,半个小时后
毕时宴出现在桥西医院的病房里,看着病床上头上裹满纱布的健壮男人,脸色阴沉地问维朵利:
“这谁?”
“王辉啊。”维朵利答得理所当然,“不是你要来看他的吗?”
毕时宴转身问她:“你有病?”大晚上的,冷的要死,谁要来看他?
病床上的王辉,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毕时宴的背影,眼含热泪,感动的一塌糊涂。
王辉的耳朵被鱼舒打得到现在还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以为毕先生这么晚了,还特意跑一趟来看望他。
病床上的王辉含含糊糊地冲毕时宴喊:“舞…舞…妹…屎……”不用担心。
毕时宴扫了一眼王辉,皱眉问维朵利:“他说什么?”
维朵利:“他说想拉屎。”
“有病。”毕时宴大步离开病房。
维朵利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跟上,这年头,老板都这么难伺候吗?
好怀念秦天朗哦。
还是他好糊弄。
维朵利追上毕时宴后,他又问:“秦舒呢?没受伤吗?”
“没有啊,”维朵利反应了一下,“他这会儿,估计在家睡觉呢吧。”
毕时宴:“你通点人性吧!”
维朵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