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舒在秦家老宅安顿下的第4天,家里来“客”了。
乌泱泱的一群,全是他熟悉的面孔,都是曾经跟着秦天朗的弟兄,鱼舒以前还要叫他们叔叔。
他们闯进来时,鱼舒正在客厅里整理学习资料,杂物室阴暗潮湿,坐久了冻得人手指僵硬,连笔都握不住。
所以他才来客厅。
也不管那些佣人看他的目光。
李大泳为首,直奔鱼舒。
鱼舒放下笔,坐在沙发下的地毯上,抬眸看着他,以及跟在他旁边的李囍。
见他来者不善,所以没有开口打招呼的意思。
李大泳见鱼舒一脸淡然,目光坦然地直视自己,噌地窜起一股怒火,指着他怒吼:“你还好意思住在秦家!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些字眼在鱼舒回来以后,已经听过不下百遍了,早已免疫。
一点新意都没有。
鱼舒直接开口:“这里是秦家,如果你们想代行主权赶我走,让毕时宴来跟我说。”
而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资料,这些都是近几年的课材。
去回收站厚着脸皮要来的,也不算白拿,毕竟鱼舒在那儿帮了一天忙才把这些东西带回来的。
李大泳他们原本是不知道秦舒回来的事情,是李囍回去告诉他的。
得知这件事后,李大泳当即就去找了毕时宴,质问他为什么要把那个野种留在秦家,问他这么做对得起秦天朗吗?
可毕时宴说,秦家的事不用他管。
李大泳一听就来火了,拍着毕时宴的办公桌咆哮:“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当家了,就能说一不二了!?”
“让你当家是因为我们当初尊重狼哥的决定!我们敬的是狼哥!没有他,你以为大家谁他娘的会把你放眼里!”
“你现在是想怎么样!?当了家,拿到权力了,就把你大哥踩在脚底下吗?”
“你把那个野杂种养在秦家,打你哥的脸吗!?”
“你还记得你哥是怎么死的了吗!”
毕时宴被人拍着桌子这么教训,也黑了脸,目光阴沉地看着他:“不需要我提醒你,这是我的家事吧。”
言外之意就是李大泳僭越了。
公是公,私是私。
家事是毕时宴的私事,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置喙,管教。
“家事?干出这种事儿,你配说这种话吗?狼哥把你当亲弟弟,你把害死他的野杂种养在他家里恶心他,还好意思跟他自称一家人?我呸!”
李大泳说着还想啐他一口,但看到毕时宴那张阴沉的脸,终究还是心里有些虚,转头把唾沫啐在了地上。
到底是不敢真吐他一口。
“你要是不服我,随时可以走人,我会让财务给你结一笔丰厚的退休补偿,也不让你流血流汗白跟他一场。”
毕时宴坐在椅子里,自始至终都没起过身,凝眸看着李大泳,语气平静地冷漠。
这些人不服他,看不惯他做生意的方式,不是一天两天了。
秦天朗早年的生意运转,几乎都是踩着法律红线,钻着法律漏洞运行的,因此来钱很快。
这些人早年跟着秦天朗,赚得盆满钵满,他们私下的赚钱手段更是越做越没底线。
毕时宴接手后,就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整改,还弄出了个《法律规范2000条例》,让手下的人一律不准越线。
还必须逐条背诵,开会随即抽人背诵,背不出来的,一条扣3000星币。
因为他清楚,如果放任不管,以这些人做生意的手段,早晚要折进牢里。
秦天朗打拼起来的心血,也要付之东流。
他也不忍心看着这些当年跟着秦天朗打拼的兄弟,锒铛收场。
可这些“九漏鱼”地痞流氓并不领情,只觉得毕时宴畏手畏脚,跟着他没钱赚,毕时宴也没有秦天朗的胆子和魄力,挡了他们的财路。
这些人心里压根不服毕时宴,只不过是应了那句“仗义多是屠狗辈”,一直敬着秦天朗,才让毕时宴坐在这个位子上。
因此,毕时宴尽管对他们不满,也念着这些人的义气,不厌其烦的给他们修理“歪树杈”,给这些人收拾烂摊子了,约束他们。
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年,这些人才没出过什么岔子。
最终,李大泳以要组织兄弟们罢工的名义,威胁毕时宴把秦舒送走。
毕时宴不接招,直接道:“正好,你们也是该退休的年纪了,不想干了就回家养老吧。”
不到50岁的李大泳气得脸红脖子粗,退个鸡毛休啊!神经病啊他!
一气之下,李大泳就带着当年跟秦天朗一起打拼的兄弟,来了秦家。
要把秦舒赶出去。
没想到秦舒也不接招,开口就给了他们一个闭门羹。
“还让毕时宴亲自来跟你说?你以为自己还是秦家的大少爷?”李大泳嗤道,“你多大的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李囍无言地看着这场闹剧,不知道现在这副场面,是对是错。
秦舒回来的这件事,他是无意间在李大泳面前说漏嘴的,没想到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
“把他直接绑了送走!”李大泳到底也只是想把秦舒送走,还秦天朗一个清静而已。
李大泳话音落下,身后几个兄弟对视一眼,却没人第一时间动。
鱼舒还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的资料纹丝未动。
他抬起眼,目光从李大泳脸上移开,视线一张张扫过这些“叔叔伯伯”的面孔,不出意外地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各种审视、憎恶、怨毒的神情。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在他们脸上看到了纠结、犹豫、迟疑、躲闪的神情。
鱼舒明白,他们恨他,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秦天朗的背叛和羞辱。
“愣着干什么!”李大泳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动手啊!”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他看着鱼舒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又停住了。
鱼舒看着他,放下手里的资料,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这人叫张听,鱼舒以前喊他“听叔”。
鱼舒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这些人时间,也像是在给自己时间。
如果这些Alpha一起动手,以他现在精神海溃散的情况,根本无力逃脱。
如果没有人来救他,他真的会被这些人再次弄走,送到一个他想跑都跑不出去的地方。
“如果我爸爸还活着,他不会让你们这么对我。”鱼舒平静地陈述,试图稳住这帮五大三粗的中年流氓。
鱼舒确信,如果秦天朗还活着,他不会这么对自己的。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