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吭声。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鱼舒压抑的咳嗽声。
最后,李大泳被毕时晏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窒息,咬着腮帮子,梗着脖子和他对视:“我动的,怎么着?你要为了这个小杂种……”
话没说完,毕时宴已经动了。
他跨步上前,拳头抡圆了,拧着一股狠劲,一拳砸在李大泳脸上,砰的一声闷响,李大泳整个人往旁边一栽,撞翻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毕时宴甩了甩手,骨节上火辣辣地疼,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腮帮子蜷在地上的李大泳。
那一拳又重又狠,李大泳嘴角当场见了血。
“毕时宴!”李大泳抹了一把嘴角,看着手背上的血,眼睛霎时红了,“你他妈敢打我?”
李大泳怒不可遏,按资排辈,毕时宴怎么都算小辈,他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毕时宴站在原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你们的流氓做派都给我收起来!我这里不是你们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李大泳暴跳如雷,挣开扶他的人就要往上冲:“我操你!!!”
“大泳!”张听一把抱住他,“别冲动!别冲动!”
毕时宴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李哥,我敬你是跟着我哥的老人,这些年你甩脸子、撂挑子、在背后教唆挑拨离间,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你把爪子伸到我家里来了!”
“你家?”李大泳被张听抱着,还在喘粗气,“这是狼哥的家!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他弟弟。”毕时宴打断他,“这是他临终前托付给我的家。怎么,你要替他收回去?”
李大泳一噎。
毕时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冷得瘆人:“行啊,你来收。收得走,这家给你。”
“收不走,”他抬手指向门外,“从现在开始,谁要是再敢闯进我家里绑人,就别怪我翻脸!”
没人动。
也没人敢动。
毕时宴收回手,转身去看鱼舒。
鱼舒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半边脸被染红,脖颈上的红痕在惨白的皮肤上也格外刺眼。
毕时宴喉结滚了滚,伸手想去扶他,鱼舒往后一退,避开他的手。
毕时宴的手僵在半空,“秦舒。”
鱼舒没抬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事。”
他顿了顿,又说:“谢谢。”
那声“谢谢”客气得像是对陌生人说的,毕时宴的手慢慢收回来,攥成了拳。
他转过身,看着还堵在客厅里的人:“还不滚?”
李大泳还想说什么,被张听硬拽着往外拖。
邱叔低着头,快步从鱼舒身边走过,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鱼舒看着他们灰头土脸离开的背影,明白他们恨自己。
可他们也在怕。
怕什么?
怕秦天朗真的在看。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鱼舒无事发生般慢慢弯下腰,抽了几张湿纸巾,把脸上的血迹擦掉。
最后又去擦被自己弄脏的地毯,可地毯越擦越脏,从最开始的鲜红色,被擦成了淡粉色。
“擦不干净了,你换一张吧,等我赚了钱会赔给你。”虽然毕时宴的东西可能会很昂贵。
鱼舒把被踢翻的垃圾桶扶起来,把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捡回去。
毕时宴还站在那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直到看着鱼舒又坐回地毯上,重新拿起笔,若无其事地对着面前那些泛黄的课材。
可悬停在半空的笔尖,许久没有落下,只是那只握笔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他不敢想象,如果毕时宴没有及时出现,自己又会经历什么。
也不敢相信,毕时宴居然会为了他,动手打人。
15岁的秦舒懵懂无知,以为自己犯了错,所以接受他们的判罚。
19岁的鱼舒经过日复一日的反思,终于想通,他也是无辜的。
在毕时宴眼里,鱼舒的状态明显是惊魂未定,他望着他,说:“不会再有下次。”
鱼舒趴在茶几上看书,微微点了一下头。
气氛有些僵持,毕时宴没再说话,转身上了楼,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他。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提着药箱回来了。
放在鱼舒面前,道:“里面有药膏,擦擦。”
鱼舒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这点小伤不用擦药,但又觉得这种话说出来显得自己在闹情绪,卖惨一样。
于是道了谢打开药箱,找了一支对症的药膏给自己涂上。
直到鱼舒掀起额前的碎发,毕时宴才注意到那里裂开的口子。
他以为是小伤,毕竟鱼舒刚才随便擦一下血就止住了,没想到破了这么大一个口子。
估计是要留疤的程度。
思考了一会儿,拿出终端打开和贺绝的对话框,发了一行信息出去。
[秦舒受伤,快不行了,速来。]
贺绝也是秒回。
[怎么就突然不行了?发生什么了?]
毕时宴:[老宅,速度。]
发完,毕时宴就收起了终端光屏,旁若无人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在旁边的快读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翘着二郎腿读了起来。
纸质书是毕时宴的个人阅读习惯,他不喜欢用电子产品看书,影响思考。
鱼舒擦完药膏,回头瞄了毕时宴一眼,…他难道不打算走了?
他们两个坐在一起,他不觉得难受吗?毕竟鱼舒自己都觉得浑身不适。
不过,这是毕时宴的家,人家想坐在哪里就坐在哪里。
鱼舒身后只有毕时宴翻书的声音,可毕时宴却没有看进去多少内容,客厅里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血腥味里又裹挟着丝丝缕缕的…杏子味儿?
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秦舒的信息素是甜杏,陌生是这股味道和以前微微有些不同,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似乎是没有以前香甜了。
变得有些酸涩。
其实初闻还是甜的,只是太寡淡了,反而后调更浓烈,是那种未成熟果实的酸,涩到舌根发紧的涩。
就好像是未成熟的青杏,散发出来的气味。
鱼舒专心看着练习册上的习题,不懂的地方就上网查,听老师讲解。
毕时宴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越听越心寒。
练习册上是一套物理真题,是关于曲速引擎中能量转换效率的计算。
题目给了一组数据,要求推导出某种稀有矿石在超光速航行中的理论损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