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停留了三秒,然后消散了。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他的制服左胸位置嵌着一块小小的光屏,上面流动着鱼舒看不懂的数据。
“毕先生,”他微微欠身,“鱼薇女士的安息位已经准备就绪。请随我来。”
他转身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鱼舒跟着他,抱着那个骨灰盒。
穿过平台,是一条悬浮的透明廊桥。
桥下是一片静默的“晶体林”,成千上万块记忆晶体漂浮在不同的高度,有的聚集成群,有的独自飘零。
阳光穿过它们,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彩色光斑,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彩色雨。
廊桥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小平台,四周被能量屏障围成半透明的弧面。
平台中央,悬浮着一块空的晶体。
那晶体比沿途看到的都大,透明如无物,只在边缘泛着淡淡的暖橙色。
工作人员在平台边缘停下,转身看向鱼舒。
“请您将骨灰盒放入晶体下方的收纳舱。收纳舱开启后,您有三分钟的时间进行最后的道别。三分钟后,晶体将自动闭合,进入永久悬浮状态。”
他说完,微微侧身,示意鱼舒上前。
鱼舒往前走了一步。
平台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一个方形的凹槽从下面升起来。
凹槽内壁是银白色的金属,泛着柔和的冷光。
收纳舱。
鱼舒低头看着那个凹槽,他弯下腰,把骨灰盒放进去。
很轻。
放进去的那一瞬间,凹槽底部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鱼舒蹲在旁边,看着那个盒子,盒子上刻着鱼薇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凹槽开始缓缓下沉。
金属壁无声地滑动,将那个盒子一点点吞没。
最后,地面重新合拢,平滑如初,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只有那块悬浮的晶体,忽然亮了一下。
暖橙色的光从内部漫开,像一颗刚刚被点燃的星,晶体开始缓慢自转,转速越来越稳,光芒越来越柔和。
边缘浮现出一行小字,是投影出来的,很淡:【鱼薇女士。安息号:SV-2497-03。无记忆影息留存。】
鱼舒站在那儿,看着那颗晶体,什么都没说。
毕时宴站在平台边缘,隔着那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看着他。
鱼舒站在那颗晶体前面,阳光从上面落下来,穿过晶体,在他脸上投下暖橙色的光斑。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
没有痛苦。
没有情绪。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像一具空壳。
风从廊桥那边吹过来,带着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淡淡花香。
晶体林里,成千上万颗记忆晶体在阳光下缓缓旋转,各自发着各自的光。
鱼舒看了很久,久到毕时宴以为他会一直看下去。
可他忽然转过身,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
声音很平静。
工作人员微微欠身回礼,左胸的光屏上数据流动,自动登记着安息流程的最后一步。
鱼舒朝毕时宴走过来。
“走吧。”他说。
这天,鱼薇就这样下葬了,只有她的儿子为她追悼。
*
最近鱼舒连续上了一周晚班,晚上下班就直接睡在员工宿舍里,每天只睡4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除了吃饭,几乎全部用来学习了。
今天鱼舒换班,可以休息一天,回老宅时,他再次路过了那家名为“玫瑰”的面包店。
很奇怪,一家面包店,为什么要取名叫玫瑰。
但这里烤的面包也真的很香,尤其是玻璃柜里色泽金黄的牛角包。
鱼舒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但一直没舍得买。
鱼舒早上回到老宅,毕时宴刚吃完早餐,正准备出门,看到鱼舒时,上下扫了他一眼。
一周了。
没回来过。
不是已经给了他钱,安置好了他母亲的骨灰,他为什么还要往外跑?
到底短了他什么?
鱼舒和他打招呼:“毕先生,早上好。”
“看到你就没有好心情了。”异想天开的是他,不努力的也是他。
毕时宴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懒懒散散的人。
垂着首,只想回去睡觉和满身疲倦的鱼舒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抬头望向毕时宴。
以前的毕时宴从来不会对他讲这么难听的话。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鱼舒抓着身上包带的手紧了紧,隔着很远的距离绕开毕时宴,轻声道歉:“对不起,打扰您了。”
毕时宴再想说什么时,鱼舒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毕时宴唇瓣张了张,没有预料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还会流露出受伤的情绪。
鱼舒下楼补了一觉,睡了两个小时左右,才拿着学习资料去主厅蹭暖气。
白天期间,只有维朵利和老韩,偶尔会在他眼前晃两圈。
下午,李囍又来了。
看到鱼舒在客厅学习,还很新奇的凑了过去,看了几分钟后,脸上的嫌弃都快溢于言表了。
一道题套三个公式,还全都套马屁股上了。
这要是放在古影视剧里,他都属于那种自学,结果给自己学到走火入魔的卧龙凤雏。
鱼舒原本想当他是臭氧的,可手里的题实在算不出来,又忽然想到,李囍好像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呢。
算个小学霸呢。
于是,他直接抬头问李囍:“这题你会吗?教教我。”
李囍一愣:“你…你这是要请教我吗?”
这个鼻孔朝天,一直看不起他的大少爷,也有要请教自己的一天?
鱼舒点头:“嗯。”
李囍有些不适应,傲娇地偏过头去,哼了一声:“那你求我啊,求我…我就教你喽。”
“我求你。教我吧。”免费的劳动力,说句软话就能换来,为什么不呢。
李囍一愣,张了张嘴。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鱼舒没理他的骂,把手里的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指着那道他算了三遍都没算对的题:
“这道,能量转换效率那章的最后一道。我套了三个公式,算出来的答案和标准答案差了三个数量级。”
李囍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