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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时宴看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鱼舒对面，抽出他面前的草稿纸。
鱼舒的手指还按在纸角，被带得往前一送，指尖擦过毕时宴的虎口，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可缩得太急，手肘撞在茶几边缘，闷响一声。
毕时宴看了他一眼，但没给出反应，视线再次落在那张草稿纸上，然后眉心微蹙。
纸上是一道能量矩阵的拓扑优化题，鱼舒画了四个草图，每个都被划掉了，最后一个旁边还有没擦干净的橡皮屑。
“思路从最开始就偏了。”毕时宴说，他弯下腰，从鱼舒手边拿笔。
这次的距离更近。
近到鱼舒能看见他袖口的扣子，银灰色的，刻着细小的暗纹，能看见他衬衫领口下隐约的锁骨线条。
能感觉到他俯身时带起的那一小股气流。
毕时宴左手撑在茶几上，就撑在鱼舒膝盖旁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笔尖落在纸上，开始画。
“能量矩阵的核心是节点分布，”毕时宴的声音低低的，就在头顶，“你画的这几个，节点间距没算对。要先算精神力场覆盖半径，再反推节点密度。”
鱼舒盯着纸上的线条，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可他做不到。
因为毕时宴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散发的热度，从左侧包裹过来，像一面无形的墙。
近到他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平稳的，沉缓的，一下又一下。
然后那股味道飘过来了。
没药。
苦涩的，温暖的，带着一点树脂的甘甜，像某种古老的香料被火焰缓慢焚烧时释放出的烟雾。
那股味道飘进鼻腔，顺着呼吸往下走，走到后颈。
鱼舒的腺体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像绷了四年的弦，忽然被人轻轻拨动。
不是松开，只是拨了一下，但那一下之后，弦不抖了。
不疼了。
他愣住。
四年来，那块地方从来没有不疼过。
睡觉的时候疼，醒着的时候疼，他以为那就是活着的一部分，像呼吸，像心跳，像每天要吃饭。
可现在，那股味道飘进来，那块地方忽然安静了。
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舒服。
太舒服了。
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很小的一口，几乎不动声色。
可那股味道吸进去之后，后颈又松了一点，那股撕扯着的疼像被温水泡着，一点一点化开。
毕时宴还在讲。
说着什么“补偿系数”，说着什么“频率匹配”，声音低低的，从头顶落下来。
鱼舒听不进去。
只要他呼吸，那股味道就会飘进来，钻进鼻腔，走到后颈，按住那块疼了四年的地方。
鱼舒又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然后，毕时宴的声音停了。
笔尖顿在纸上，拉出一道短短的黑线。
鱼舒的心里咯噔一下，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他从头顶，像实质一样压在他身上。
客厅里忽然很安静。
毕时宴蹙眉看着眼前的人，…他在闻自己的信息素。
这个认知落进脑子里的时候，毕时宴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想多了。
可他又实实在在地捕捉到了鱼舒的举动，像小动物似的，微微耸动着鼻子，追着他本能地嗅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一个Omega，闻一个Alpha的信息素，闻得这么明目张胆，还闻得…这么不知收敛。
气氛忽然变得粘稠，诡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慢慢发酵一样。
鱼舒低着头，盯着草稿纸，盯着那半道没做完的题，盯得眼睛都发直。
可他后背又绷得笔直，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猫。
他拿起笔，假装开始算题。
忽然，毕时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问：“怎么？学会了？我刚才讲的听进去了？”
鱼舒缩着脑袋摇头。
银白色的头发已经略微有些长了，被他随意地扎在脑后，脖颈处还松散地落着几缕碎发。
他摇头的时候，那几缕碎发跟着晃，扫过那一小截裸露的皮肤。
从毕时宴的高度看下去，只是一截纤弱的脖颈。
洁白的，细瘦的，脊椎的弧度微微凸起。
细得好像一把就能掐断。
毕时宴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盯着那一片洁白晃神。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伸出手，道：“那还不把笔给我？”
鱼舒闻言，立马将手中的笔递给了毕时宴。
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指尖又碰到了毕时宴的手指，只是轻轻擦过，但他还是像被电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来。
缩回来之后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于是假装整理桌上的资料，把草稿纸往毕时宴那边挪了挪。
毕时宴接过笔，没说话，绕过来，在鱼舒旁边坐下。
那股没药的味道突然变得更浓了。
浓到鱼舒不用刻意去闻，只要呼吸，就会钻进鼻腔。
浓到他后颈那块地方彻底软了，疼彻底没了，只剩下一股说不清的、让他浑身发飘的感觉。
“看着。”毕时宴的笔尖落在新的草稿纸上，他说，“我只讲一遍。”
他开始画。
这一次画得比刚才更细，每一个节点都标了数字，每一条连线都注了参数。
他的声音很低，就在耳边，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
“能量矩阵的拓扑优化，核心在于节点的权重分配。你刚才犯的错，是把所有节点当成平等的来处理，但实际上，靠近精神力场中心的节点，承载的负荷是边缘节点的三到五倍。”
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画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圆点。
“所以要先算场强分布。场强分布不是均匀的，它遵循高斯衰减模型。公式在这里。”
毕时宴的笔尖继续移动，写下一行公式，继续道：
“算出场强分布之后，再反推节点密度。密度和场强成正比，和覆盖半径成反比。这里有个经验系数，0.618，黄金分割比，用在能量矩阵里刚好。”
他在纸上画出一个完整的拓扑结构。
线条流畅，节点匀称，每一个数字都标得清清楚楚。
“看懂了吗？”
鱼舒点头，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