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压不住的。
他试过了。
他试了四年。
可他放不下。
因为那不是别的。
那是喜欢。
是爱。
是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种在心里的东西,拔不掉,挖不走,根扎得太深了。
他喜欢毕时宴。
从情窦初开就开始喜欢。
怎么可能放得下?
怎么释怀?
他把脸埋得更深,埋在那股没药的味道里,埋在那个他想了四年、恨了四年、又爱了很多年的地方。
毕时宴没动,他感觉到胸口的布料湿了。
一小块。
温热的。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不知何时,老韩突然出现在客厅门口。
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壶刚煮好的热茶和两个杯子,这是他每晚的习惯,给毕时宴送夜茶。
可此刻他的脚步钉在原地,托盘倾斜,茶水泼出来,烫了手也没察觉。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沙发上那两个人。
盯着毕时宴环在鱼舒背上的手,盯着鱼舒埋在毕时宴胸口的脑袋,盯着那两个人融在一起的影子。
“你们……”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变了调,“你们在做什么!”
毕时宴抬起头,视线落在老韩身上,又低头看了一眼还埋在怀里的鱼舒,慢慢地收回了手。
“哭完了?”他问鱼舒。
声音很平,甚至带着点刚才讲题时的那种语气。
鱼舒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有些茫然地看向声音源头,看见了老韩那张扭曲的脸。
另一边的老韩,几步冲了过来,站在沙发前面,脸色阴沉如墨。
他看看毕时宴,又看看鱼舒。
“你……”他的声音在抖,指着鱼舒的手指也在抖,“你刚刚在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勾引他!”
老韩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可他又怕。
他怕事实就是如此。
他亲眼看着秦天朗和鱼薇结婚,看着秦舒出生,看着秦舒长大,看着秦天朗离世,看着秦家变成笑话。
他恨鱼薇。
恨这对辜负了秦天朗的母子。
可现在,这个孩子回来了,住进了秦家,还往毕时宴怀里钻。
他怎么能不往那方面想?
他不允许秦家发生这种事儿!
鱼舒看着老韩,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他说:“我没勾引他。”
“你没勾引他?你没勾引他大晚上往他怀里钻?你是Omega他是Alpha,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鱼舒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老韩。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到让老韩心里发毛。
“我要是想勾引什么Alpha,有一万种上不了台面的龌龊手法,也不会花费这么长的时间。你大可放心。”
鱼舒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我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学过?我要是真想干那种事,会让你看见?”
老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鱼舒那番话像刀子一样,剜得他下不来台。
“你!”他指着鱼舒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一万种上不了台面的龌龊手法?你果然是那种地方出来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东西!”
鱼舒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从脸上硬扯出来的。
“对啊,我就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所以怎么办呢?”
老韩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随时要背过气去。
“你、你!”他指着鱼舒的手指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你少在这儿耍嘴皮子!我问你,你刚才在干什么?大半夜的,你敢说你没什么想法?”
“你就是想爬他的床!”
“你就是回来报复的!”
“你就是不想让我们好过!你恨我们所有人!”
鱼舒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就那么听着,甚至没有表情。
然后他听见了毕时宴的声音。
“韩叔。”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和。
可老韩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那些还在往外涌的话突然就断了。
他转过头,看向毕时宴。
毕时宴靠在沙发背上,姿势没变,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老韩脸上,只是看着。
“我就在这儿,”他说,“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老韩愣了一下。
“你拐弯抹角的,究竟是在骂他,”毕时宴的语速很慢,慢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单独扔出来的,“还是在敲打我?”
老韩的脸色变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毕时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说他想爬我的床,我的床,是他想爬就能爬的?”
老韩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韩叔,我敬你是长辈,有些话我不说。”他的语气忽然转冷,“但你刚才那些话,有哪一句是在骂他,你自己心里清楚。”
老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没有……”
“你有没有,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毕时宴打断他,“我就问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韩脸上,像两把刀子。
“他是Omega,我是Alpha,他往我怀里钻,你说他想勾引我。那我抱着他,我由着他钻,我由着他哭,我是什么?”
“我是不是也在勾引他?”毕时晏话落又补充道,“而且,是先我抱的他。”
老韩的声音一下子尖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你怎么能把自己跟……”
“跟什么?”毕时宴看着他,“跟他比?”
老韩的脸色青白交加,半天说不出话来,归根到底,他们都是从难民区爬上来的,谁也没资格看不起谁。
“我坐在这里,你都敢这么骂他。”他的声音很平,“我要是不在,你们要吃了他吗?”
老韩一把年纪,被毕时宴训了,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他也不说话,显然也没听进心里。
“韩叔,适可而止了。”
但这句话老韩听懂了,毕时宴的意思是,当年事情,该翻篇了。
翻篇?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