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沉默的老韩再次变得激动:“你不把他送走,这件事在我心里就翻不了篇!你把他养在这里,对得起你哥吗?对得起他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秦天朗何其无辜!他是白白枉死的啊!
“我对不起他?”毕时宴突然讥笑一声,注视着老韩,问,“我为他这个家做得还不够吗?”
话落,他又指着鱼舒问老韩:“他是凶手吗?是他杀了秦天朗吗?”
老韩被问得一怔,…不是,他不是凶手。
秦天朗是被那群绑匪杀害的。
可如果没有秦舒和鱼薇,就不会有那场绑架,秦天朗就可以不用死。
面对老韩的沉默,毕时宴也没有力气再争论什么了,他只是慢慢起身,开了客厅。
他才是凶手,试图杀死秦舒一家的凶手。
或许,都已经不是试图了。
而是事实。
因为鱼薇死了。
陈薪也死了。
只剩下秦舒。
只剩下这个小孩,不知道一个人走了多远,满身疮痍地跑回来求救。
一时间,客厅里只留下鱼舒和老韩,老韩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低头做题的鱼舒,最终也离开了。
毕时宴上楼,去了阳台。
夜风很凉,带着冬季特有的潮气,一下子灌进领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
想起那个瘦小的身影被押上悬浮车时的样子,他没哭,也没求饶。
就那么走进去。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痛恨,恨秦舒的不作为,恨秦舒的缄默,恨他没有良心。
也恨秦天朗。
恨他蠢,恨他……
烟燃到一半,灰烬掉下来,被风吹散。
他又吸了一口,这次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在夜风里显得很空。
他在阳台站了很久,久到烟盒都空了,他才转过身,走了出去。
可等他思绪回笼,人已经站在客厅了。
客厅里的壁炉还在烧,火光一跳一跳的,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然后他看见鱼舒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姿势很不舒服。
头枕在胳膊上,脸侧向一边,另一只手还搭在摊开的画纸上。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那张脸照得很安静。
小孩儿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
毕时宴站在电梯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
脚步很轻。
走到沙发旁,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鱼舒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抱了起来。
鱼舒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
可怀里的人却猛地一僵。
鱼舒的眼睛瞬间睁开,瞳孔还没聚焦,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整个人往后一缩,手本能地推向毕时宴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突然惊醒。
那一下推得用力,毕时宴没松手,只是低头看他。
鱼舒对上那双眼睛,愣了一下,推在他胸口的手僵住了。
“…小、小…毕先生。”
声音是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慌乱。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壁炉的火光,熟悉的客厅,自己被抱着,抱他的人是毕时宴。
他的身体还绷着,像是受惊的动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毕时宴看着他,说:“回去睡,别着凉。”
“您放我下来吧。”鱼舒的喉结动了动,他声音很轻,“我自己回去。”
毕时宴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下腰。
鱼舒的脚落在地上,站稳了,垂着眼没看他。
“谢谢。”他说,然后转身去收拾茶几上的东西。
画纸摊了一桌,笔滚到边上,还有那本厚厚的习题册。
他一样一样收起来,毕时宴站在旁边,没走。
鱼舒把画纸理整齐,夹进文件夹里,又把笔盖好,放进笔袋。
习题册合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他正准备把东西抱起来时,毕时宴的声音突然响起。
“请个家教吧。”
鱼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毕时宴。
毕时宴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语气很平:“你那本习题册,翻到的地方全是错的。自己硬啃,效率太低。”
鱼舒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本习题册:“…不用了吧。”
毕时宴看着他,没说话。
鱼舒把视线收回来,手指在习题册的边角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家教,按小时计费的那种。
他付不起。
“我请。”毕时宴说。
鱼舒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提了一个让毕时宴瞠目结舌的要求,他说:
“那算我借你的。但你能不能帮我找个有精神力的Alpha做家教?如果可以,最好和我契合度高一点,并且愿意卖身的那种。”
“哦,如果不行的话,找两个。一个家教,一个愿意卖的。”
“你说什么?”毕时宴以为自己幻听了,蹙眉确认。
“我就是那个意思。”鱼舒没什么避讳的,甚至以为毕时宴没听明白,又跟他解释,“就是性工作者,但我的要求比较特殊,要有精神力。”
毕时宴看他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解释,脸色黑了又黑,甚至有种被他语言袭击了错觉。
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跟他提出这种要求的?不害臊吗?
“发情就用抑制剂,不要乱搞关系!”毕时宴沉声道,外面的人不知道多脏。
“啊,不是的。”鱼舒解释道,“不是为了解决发情期。是我的腺体出了点问题,医生说,最好找一个契合度高的Alpha疏导,然后就是精神海也不太稳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起解决。”
他去看过医生。
医生说,他的腺体常年使用劣质抑制剂,导致腺体紊乱,甚至有休眠的趋势,劣质化学药剂也导致他的腺体很脆弱,不适合医学疏导。
建议他找个Alpha,用信息素慢慢疏导。
稳定精神海,也需要有精神力的Alpha帮忙。
毕时宴:“什么病症?”
“就…腺体紊乱,做不了医学疏导。”
毕时宴:“那精神海呢?”
“溃散了。”
闻言,毕时宴盯着他拧紧了眉头,他知道精神海溃散意味着什么吗?竟然能说得这么风轻云淡。
还想考军校?没有精神力,他拿什么考军校?没有精神力,他连敲门砖都没有。
就连祁薄年那种4S级的顶级Alpha,精神海溃散,即便找到了命定之番100%契合的Omega,到现在也都没有完全恢复。
“你知道稳固精神海需要什么条件吗?”毕时宴问他。
“医生说了,先尝试精神力疏导,没有用的话就只能精神结合,两人一起融合出新的精神海。”他问过。
“精神结合,意味着你们要绑定一辈子。”毕时宴提醒他。
鱼舒无言,只能笑笑,他知道,但能找到这么一个人愿意跟贫困潦倒的自己绑定一辈子的人,似乎也很困难呢。
所以只能先考虑疏导。
“能找到愿意的跟我绑定的人就行。”鱼舒说,其它也没有什么奢望了。
“知道了,去休息吧。”毕时宴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