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老宅的主厅今天少见地热闹起来。
落地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规整的光棱,细小的尘粒在光柱里浮沉。
厅中央站着七个年轻男人。
全是Alpha。
毕时宴做事效率高,说是“挑一批让鱼舒自己选”,还就真的是精挑细选的一批。
这些Alpha年龄都在二十到二十五之间,相貌周正,信息素干净,履历一个比一个漂亮。
只是此刻,这些履历漂亮的Alpha们,站得都有点心神不宁。
有人时不时调整一下领口,有人把手插进裤兜又抽出来,有人故作镇定地看墙上的画,但眼神总往楼梯方向飘。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紧张的时候,Alpha的信息素总是压不住。
他们都听说了。
雇主家的那位小少爷,Omega,腺体受过损伤,需要长期的信息素辅助调理。
说是请家教,但来之前都被隐晦地告知过“可能有肢体接触”“需要配合治疗”。
有人来之前心里犯过嘀咕,有人做好了心理建设,有人甚至给自己打过气,“就当是打工,别想太多”。
他们都在等。
等着那个小少爷从楼梯上走下来。
所以当身后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楼梯。
是身后。
七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去,然后——
安静。
整个主厅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鱼舒是从他们身后走出来的,阳光从主厅的全景落地窗外照进来,在他身后铺成一片光,而他就从那片光里走出来。
逆着光,看不清五官。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银白色的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高挑的身形,瘦而修长。
逆光的轮廓随着脚步声,一步一步变得清晰,少年身上只套了一件米灰色的宽松毛衣,领口宽大,若隐若现能瞧见Omega凸起的锁骨线条。
身上灰蓝色的宽松高腰西裤,将Omega的比例掐恰的到好处,尤其是那处细腰。
似乎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将这个Omega,完完全全圈进怀里,让他无处逃脱。
众人最后看清的,是鱼舒的脸。
这个Omega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阳光落上去的时候,像是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釉。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
浅紫色。
像薰衣草开成一片时的颜色,淡淡的,柔柔的,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疏离和凉意。
那双眼睛扫过来,从那排Alpha脸上一个一个掠过,漫不经心的,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
那排Alpha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目光追着那道身影,从光里追到主厅中央,追到他们面前。
直到鱼舒在他们面前站定,他们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慌忙垂下眼睛,然后又忍不住抬起来。
雇主也没用说…治疗对象是个这么漂亮的Omega啊……
鱼舒没在意。
他从左往右,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金发,五官很深,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个Alpha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二个,黑发,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鱼舒走得很慢,目光淡得像是看一排商品标签。
可每当他看向一个人,那个人就会不自觉地绷紧,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有人甚至屏住了呼吸,直到他移开视线,才敢偷偷吐出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信息素味道,松木、雪松、薄荷、茶香……全都压不住了。
可是鱼舒全都闻不到。
鱼舒也没多看他们。
他只是走过,然后走过。
直到他停在一个人面前。
那个人站在队伍的第六个位置,浅棕色的头发,发尾有点卷,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柔软的绒光。
长相不算最出挑,但胜在干净,眉眼间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少年气。
鱼舒抬眼看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阮权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垂眸盯着鱼舒,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神魂。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Omega……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得厉害,快得有点喘不上气。
直到鱼舒开口问他:“你的信息素,是桂花?还是喷了香水?”
阮权猛地回神,声音都磕巴了:“没…没有喷香水,是我的信息素。”
然后阮权的耳根悄悄红了。
“那就你了。”鱼舒说。
阮权愣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吗?”他指着自己,声音都高了半度,其实,他的履历在这群人里,根本不出挑。
“嗯。”鱼舒点头,又问,“我有特殊要求,你清楚吗?”
选这个人的原因是,鱼舒能闻到他的信息素,这就代表,他们的契合度,可能会很高。
这对他的腺体恢复很有帮助。
阮权点头。
清楚。
来之前都说过。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这个Omega真的站在面前,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才发现,什么心理准备都没用。
他甚至觉得,如果能被选上,好像还是自己占了便宜。
旁边站着的人,表情就没那么好看了。
有些Alpha,甚至偷偷吸了吸鼻子。
那个漂亮的Omega的信息素味道太淡了,淡得几乎闻不到,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痒。
李囍站在队伍首段,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鱼舒走过那排人,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李囍站在那里,像是一个透明人。
他以为,他们之间缓和了。
可现在看来,那只是他单方面以为。
李囍垂下眼睛,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不知道该怎么摆表情了。
仿佛又成了多年前的那个愚蠢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
阮权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点没回过神来的傻气。
看着阮权一脸少男怀春的表情,鱼舒很轻地笑了一声,夹杂些不屑,他问:“今天开始?”
鱼舒的不屑是自嘲,他好像也就只剩这张皮囊有点价值了。
阮权愣了一下,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可以,我今天有空。”
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六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后背上。
有羡慕。
有嫉妒。
阮权挺直腰杆,好像打了胜仗。
维朵利见状,适时上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么剩下的人就可以离开了。辛苦费会按照约定结给大家,院外有司机,会送大家回去,各位这边请。”
话落,维朵利做出请引的手势。
李囍看了一眼鱼舒带着阮权的背影,咬了咬牙,跟着众人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