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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老宅。
毕时宴洗漱完，打开终端上的定位系统，看着光屏上那个纹丝不动的光点，已经沉默了很长时间。
鱼舒三天前和他说，最近半个月要上晚班，在公司的宿舍住，不回家了。
定位显示他确实在娱玩城，员工宿舍那栋楼，三楼，靠走廊尽头的房间。
可那个光点已经三天都没有移动过了。
他就算是死宿舍里了，3天，也该被人发现了吧！
但没有。
毫无动静。
这种情况只能证明，娱玩城的宿舍里只有鱼舒的终端，鱼舒不在那儿。
他去了别的地方。
不打算告诉他的地方。
毕时宴关掉定位，打开另一个界面，鱼舒的消费记录。
四天前，他给阮权转了100w星币，这笔转账毕时宴查了，最终被阮权用于医疗缴费。
阮权奶奶的病情恶化，需要安排手术。
三天前，鱼舒又断断续续刷出了几笔小额支出，收款方几乎都没有正经营业资质，买的都是药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小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珀珈蒂澌说大不大，悬浮飞艇一天就能环绕全球，但说小也不小，鱼舒钻进人海里刻意隐藏，也能让他找上半个月。
110亿人口的庞大星球，找一个没有身份信息，没有联络方式的人就如同大海捞针。
毕时宴找到鱼舒，已经是七天后了。
地下拳馆的铁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声浪像一堵墙一样砸过来。
毕时宴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人。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拳馆里的灯光很暗，只有擂台正上方亮着几排大灯，把那个方寸之地照得惨白。
他往里走了几步，停下来。
擂台周围立着一圈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淡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在头顶三米处合拢，像一个倒扣的碗。
屏障在运作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那是精神力场在压缩和塑形。
这是高级别比赛才会启用的设备，目的是隔绝台上选手的精神力冲击，保护观众。
毕时宴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擂台上。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身影正被人按在地上。
对手是个Alpha。
身高至少一米九，体重是鱼舒的三倍，浑身肌肉像叠起来的钢板。
Alpha的精神力强度，隔着屏障都能感觉到，那种暴烈的、充满攻击性的威压，像一头正在撕咬猎物的野兽。
鱼舒趴在地上，脸贴着擂台。
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着，肘关节以下的部分软塌塌地垂在地上。
不是弯，是断了。
对手没有停。
他弯腰，一把抓住鱼舒的后颈，像拎猫一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鱼舒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脚离地至少二十厘米。
在刺眼的灯光下，鱼舒的视线模糊地看不清周围的一切，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唇上全是血。
Alpha审视着看了这个Omega一会儿，真漂亮，可惜，就要死了。
他没再浪费时间，直接将人甩砸了出去。
天旋地转间，鱼舒后背撞在擂台边缘，又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脑袋在擂台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Alpha见状继续朝鱼舒走来，抬脚将人踢翻，然后腿部猛地蓄力跺在鱼舒腹部。
鱼舒吃痛抓住他的脚踝，“噗”地呛出一口血，顺着他两侧的脸颊往后淌。
台下的声音炸开了。
有人在喊“打死他”，有人在喊“认输吧小孩”，有人在喊“别打了”。
但更多的人在沉默，那种沉默比尖叫更刺耳，几百个人张着嘴，眼睛盯着擂台，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兴奋和恐惧的表情。
擂台边上的电子屏跳着猩红色的数字。
【小鱼快快游 VS 屠夫凯恩】
【当前赔率：1赔12 —— 1赔0.8】
【精神力使用：允许】
毕时宴的瞳孔缩了一下，精神力允许。
斐文站在二楼的玻璃窗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根已经抽完的电子烟。
看着擂台上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被凯恩踩在脚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天前，第二场结束的当晚，凯乐把那几个可疑账户的调查报告扔在他桌上。
斐文盯着闻季的照片看了很久。
才把照片翻过去，又看了一遍闻季的资料。
闻家，在整个珀珈蒂澌星域，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
闻家的矿产业覆盖了三个星系，舰队规模虽然比不上正规军，但在私人武装里能排进前五。
闻季是闻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独子，没有兄弟姐妹，整个闻家的产业、舰队、人脉、资源，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可想而知有多宝贝。
斐文把闻季的资料放下，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鱼舒的背景调查，这一次，凯乐查得很深，深到斐文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鱼舒，原名秦舒，父亲是秦天朗，原本是秦家的大少爷。
15岁那年被曝出不是秦天朗的亲生骨肉，他是鱼薇婚外情和保镖生下的孩子。
过后，这一家人就被秦家打包送去了垃圾星，自生自灭。
斐文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闻季，闻家唯一的继承人。
毕时宴，秦家目前的当家人。
这两个人，一个在明面上帮他押注，一个在背后给他撑腰。
而鱼舒自己，一个从垃圾星爬回来的野种，跑到地下拳馆来打拳，断手断脚，浑身是血，就只是为了帮一个大学生交手术费。
这他妈都是什么笑话。
斐文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白得发冷。
他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闻家的舰队，秦家的势力，如果他弄死了鱼舒，这两家会是什么反应？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闻季是偷偷摸摸来押注的。
毕时宴呢？毕时宴连鱼舒在打拳都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肯定不会让鱼舒来，如果他舍得，鱼舒现在就不会出现在秦家。
斐文把鱼舒的合同从抽屉里翻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上洋洋洒洒写着“鱼舒”两个字，签名下面印着一行小字。
拳手本人承诺，在合约期内不参与任何形式的押注活动，如有违反，拳馆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拳手承担一切后果。
斐文看着那行字，把合同放回抽屉里。
规矩就是规矩。
拳手不能押注，这是地下拳馆的铁律。
你可以打赢，可以打输，可以装死，可以假摔，但你他妈不能自己押自己。
这是底线。
斐文可以容忍鱼舒第一场爆冷让他亏了两个亿，那是他轻敌，他认了。
但他不能容忍一个Omega在他眼皮底下耍这种把戏，找人代理押注，操纵比赛结果，从他口袋里往外掏钱。
所以第三场，他安排了凯恩。
而且这一场，允许使用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