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时宴周身早已下意识萦绕起一层无形的黑色精神力,如同铜墙铁壁般,将汹涌而来的精神力浪潮尽数挡在体外。
深灰色的大衣被浪潮掀起的气流吹得簌簌翻飞,发丝贴在额角。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目光却始终锁在擂台中央的黑缝上,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在等,等那个身影出现。
身旁的维朵利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周身升起一层淡金色的精神力屏障。
没有受到冲击的原因是,这股力量通过炸开的屏障被稀释了,而且他们本身的精神力强度,远在这股失控的精神力之上。
所以只要凝结屏障,那股精神力就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维朵利原本扣着毕时宴手腕的手微微松开,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她微微蹙眉,感受着浪潮的威力,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却并未有半分狼狈。
这股强横暴虐的精神力,是来自鱼舒吗……
可那怎么可能?
他的精神力不是只有B级吗?
精神力的浪潮肆虐,丝毫没有停歇的气势。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淡淡的能量灼烧味,死寂得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毕时宴的瞳孔骤然骤缩,周身的气息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裂缝中,一道单薄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鱼舒浑身沾满血污与黑色的灰烬,原本干净的银发凌乱地贴在脸颊。
断臂依旧以诡异的角度垂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没有半分濒死的虚弱,只剩冰冷的死寂。
他的右手,死死拖着一具早已不成人形的躯体。
那是凯恩。
曾经壮硕如熊的Alpha,此刻浑身被诡异的能量烧得焦黑蜷缩,成了一具焦炭般的尸体。
被鱼舒毫无费力地拖拽着,在擂台地面上留下一道漆黑的痕迹。
随着他走出裂缝,那道深不见底的黑缝缓缓闭合、消失。
鱼舒踉跄了一下,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像是随时都会栽倒在地。
他其实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浑身的剧痛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断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烧。
眼前的景象也有些模糊,只能凭着本能,凭着心底那股未散的狠劲,强撑着站在原地。
他垂眸看了眼脚边凯恩的焦炭尸体,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旷的拳馆,锁定了二楼栏杆旁的斐文。
下一秒,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那笑容扯动了嘴唇上干涸的伤口,新鲜的血丝瞬间渗了出来。
混着脸上的血污与灰烬,显得格外狰狞,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桀骜。
鱼舒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手臂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指尖僵硬地伸直、并拢,然后缓缓竖起了中指。
动作不算标准,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紧接着,他手腕猛地一翻,那只竖起中指的手骤然倒扣,指尖朝下,定格在半空。
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可那眼神里的嘲讽、手势里的挑衅,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刺耳。
像是在清清楚楚地告诉斐文:你费尽心机想弄死我,到头来,不过如此。
二楼的斐文,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死死攥着栏杆,指节捏得泛白,连指腹都被栏杆硌出了血痕。
他盯着擂台上那个单薄又嚣张的身影,眼底的震惊、愤怒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被他视作蝼蚁、随手就能碾死的Omega,竟然能从他精心布置的杀局里活下来。
还敢用这种方式挑衅他!
“鱼、舒。”
斐文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猛地将手里的通讯器砸在地上,通讯器瞬间碎裂,零件四溅。
毕时宴看到鱼舒挑衅的动作,冲出去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身那层无形的黑色精神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狠狠撞乱了阵脚。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擂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上,眼底的焦灼与后怕,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淹没。
密密麻麻地裹住他的心脏,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秦舒。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秦舒只是个虽然顽劣、偶尔闯点小祸、爱耍点小脾气的任性小孩,但在闯祸后总会耷拉着脑袋,怯生生地凑到他身边撒娇认错,乖顺的很。
是会因为他一句责备就眼眶发红,却死撑着不肯哭,转头哄好了又黏着他要补偿的小孩。
哪怕偶尔叛逆,那个孩子眼底的温良,依然是藏不住的。
可眼前的人,那双曾经总是亮晶晶、带着点狡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淬了冰的狠戾与桀骜。
他从来不知道,鱼舒的骨子里,藏着这样一股狠劲。
他甚至有些恍惚。
身旁的维朵利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侧头,看着毕时宴眼底的诧异,却没有说话。
他到底是在温室里长大的,不会理解,绝境可以将一个人重塑到什么地步。
鱼舒倒扣的手势定格了不过两秒,手臂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垂落下来。
方才强撑着的狠劲如同被抽走的潮水,瞬间褪去,意识彻底陷入混沌,眼前的景象跟着发黑。
单薄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平衡,没有任何挣扎,直直地朝着面前那片铺满玻璃碎片的地面栽了下去。
毕时宴在看到那道身影倒下的瞬间,也顾不上任何迟疑,果断冲了出去。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气流,就在鱼舒的身体即将触碰到地面的刹那,稳稳地将人揽入怀中。
入手一片冰凉,鱼舒的身体轻得发飘,浑身的血污与黑色灰烬蹭在他深灰色的大衣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斑驳。
鱼舒的断臂以诡异的角度搭在他的臂弯,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昏迷中仍在承受的剧痛。
毕时宴的手臂瞬间绷紧,小心翼翼地将他抱稳,眼底是晕不开的复杂。
就在他将鱼舒抱稳的下一瞬,一股暴戾又紊乱的精神力,毫无征兆地从鱼舒的身体里缓缓外泄出来。
没有之前席卷全场的狂暴浪潮,却带着一种不受控制的、极具破坏性的韧劲,以鱼舒为中心,一点点向四周蔓延。
他的精神力因为过度使用,失控了……
起初只是地面上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掀起,打着旋儿悬浮在半空。
紧接着,远处早已被掀翻的悬浮座椅,也开始发出轻微的震颤。
墙体上原本就细密的裂纹,在精神力的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墙皮簌簌脱落,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