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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时宴抱着鱼舒，指腹蹭过他冰凉的脸颊，就在这时，他周身萦绕的黑色精神力微微发生波动。
跟着，无数细如发丝的触丝从他的指尖、肩颈处慢慢渗出来，泛着淡淡的墨色光。
没什么章法，却带着一股本能的力道，一点点往鱼舒身上靠。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做精神疏导。
那些触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得眯着眼才能辨出轮廓。
只本能地避开鱼舒身上渗血的伤口，顺着他汗湿的银发、冰凉的脖颈往上攀。
起初就几根，后来越冒越多，缠缠绕绕地织在一起，像张松松散散的网，把他和怀里的人裹了个严实。
触丝长得很快。
墨色的微光在昏暗的拳馆里晃着，撞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精神力，竟没起什么波澜。
像是毕时宴下意识地护着，把那些乱劲儿都挡在了外面。
没一会儿，触丝就缠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地裹着两人，慢慢凝出个漆黑的、带着点哑光的茧。
不远处的维朵莉僵在原地，脸上的凝重逐渐加深。
茧丝共生疏导……
精神力茧的外形不算规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却实实在在地把外面的震颤和危险，都隔绝在外。
这是向导疏导里最顶尖、也是最危险的一种疏导方式。
和普通精神触丝疏导不同，普通疏导是向导的精神触丝进入哨兵的精神海，进行浅层疏解。
而茧丝共生疏导，是向导将自身精神力凝练成茧丝，与哨兵共存在更密闭、让哨兵更有安全感的茧里，进行深度疏导。
茧丝既是屏障，也是牢笼，向导要完全暴露在哨兵的精神风暴中。
这种疏导容错率极低。
一旦向导无法压制哨兵暴动的精神力，哨兵失控的精神风暴就会在茧里肆虐，向导会被活生生绞碎在共生茧里。
就连常年做疏导的资深向导，都不敢轻易尝试。
可毕时宴，一个从来没有给人做过精神疏导的向导，第一次上手，就用了这么危险的方式。
真是…不要命了。
维朵利紧张地望着那团悬浮在一片狼藉中的黑色茧蛹，心脏狂跳不止。
她太清楚鱼舒此刻的精神力有多狂暴，毕时宴这一步，就是在拿自己的命赌。
毕时宴就保持着抱鱼舒的姿势，慢慢把人往自己膝头挪了挪。
茧壁泛着微弱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映在上面，糊糊的。
毕时宴闭了闭眼，周身的精神力慢慢稳下来，那些缠在两人身上的触丝，像是活过来似的，轻轻贴在鱼舒身上。
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鱼舒现在体内的精神力就是一团乱麻，暴虐又四散。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撑得太狠，精神力彻底崩了。
毕时宴没敢太着急进行梳理，只是一点点把自己的精神力往鱼舒体内送，慢得像滴水流进干土。
没什么花哨的法子，就是耗着，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可过程并不顺利。
鱼舒体内的精神力像是在跟他对着干，时不时就猛地炸一下，试图把他的精神力赶出去。
每炸一次，毕时宴的太阳穴就突突地疼，指节攥得发白。
毕时宴咬了咬牙，那些触丝瞬间变得更韧，死死扎在鱼舒混沌虚无的精神海里，一点一点将那些混乱的精神力拨乱反正。
很奇怪，他看不到鱼舒的精神海。
灰蒙蒙的精神海里，隐约竖立着一座巨型的庞然大物，可他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茧壁上的光忽明忽暗，跟着两人的精神力一起晃。
维朵利就那么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那团茧，一颗心悬在嗓子眼，连后背都沁出了薄汗。
不知过了多久，茧壁上的微光终于变得柔和、稳定，不再忽明忽暗。
那些细密的墨色触丝开始一点点褪去，像潮水般缓缓收回毕时宴体内。
维朵利的心猛地一松，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刚才那几分钟，比她执行过最危险的任务还要煎熬。
幸好都没死……
秦天朗临终前把毕时宴的安全托付给她，这才多少年，她就让毕时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翘翘了，那真是没用到家了。
茧丝彻底褪去，毕时宴依旧保持着抱着鱼舒的姿势，脸色比刚才稍显苍白，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刚才的疏导几乎耗光了他大半的精神力，太阳穴还在突突地疼，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但他抱着鱼舒的手臂，却依旧收得很紧。
鱼舒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慢慢软了下来，脸颊上终于透出一点点极淡的血色。
鱼舒的精神力，稳住了。
毕时宴缓缓站起身，动作很轻，尽量避开鱼舒的伤口，把人抱了起来。
外面的寒风顺着拳馆破损的墙体灌进来，带着1月末星际寒冬的凛冽，吹得鱼舒裸露的脖颈微微泛红。
毕时宴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把鱼舒往自己怀里埋了埋，将大衣的领口扯了扯，裹住鱼舒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毕时宴抱着鱼舒，朝着出口走去，脚下踩着散落的玻璃碎片和灰尘，发出细碎的声响。
二楼的斐文目睹了全程，但也没有派人下来阻拦的意思。
因为通过刚才的精神冲击就能判断出，毕时宴和维朵利的精神力等级绝对都在S+以上。
真动起手，他占不到什么便宜，明面上，不如就给他这个人情。
顺便，到时候再让毕时宴把拳馆的维修费给出了，他的人闯了祸，当然该由他买单。
鱼舒在他这里坑的钱，也可以一并记到毕时宴头上。
走到出口时，维朵利已经安排好了悬浮车，车门敞开着，车内的恒温系统早已开启，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毕时宴没有松手，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鱼舒抱进车内，轻轻放在后座的软垫上。
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依旧保持着半抱的姿势，让鱼舒靠在自己的怀里，这样既能护住他的断臂，也能随时感知他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