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拳馆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砸开时,斐文正坐在二楼的办公室。
凯乐撞门进来,脸都是白的。
“哥,外面来了好多人!”
斐文对着面前的终端,没有抬头:“多少?”
“数不清。把整条巷子都堵了。”
斐文把终端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往下看了一眼,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
巷子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站没站相的混混,是整整齐齐的、像军队一样列队的一片黑。
他们堵住了巷子的两头,堵住了拳馆的每一个出口,把这条本就昏暗的巷子堵得更加密不透风。
斐文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转身,一个人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
皮鞋踩在铁质楼梯上,每一步都带着回音。
一楼的铁门大开着,寒风从外面倒灌进来,带着高架轨道上冷却剂的刺鼻气味。
门口的黑色制服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像摩西分红海一样,整整齐齐地往两边退。
那条路的尽头,是一张折叠椅。
很普通的折叠椅,银色的金属骨架,黑色的帆布椅面,应该是从拳馆后台随手拿出来的。
毕时宴坐在那里。
他翘着腿,左脚搭在右膝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看影息。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西装的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领针,光线扫过的时偶尔会闪过一抹冷光。
浅卡其色的羊绒大衣披在西装外面,没有扣,就这么敞着,大衣的面料在灯下泛着一种很润的光泽。
一头黑发利落地梳在脑后,露出完整的五官,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前方。
但目光不落在任何具体的人身上,但又像是把所有人都看进去了。
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后背发凉,像被一只猛兽盯住。
它不叫,不扑。
只是看着。
毕时宴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
维朵利。
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服长裙,裙摆到脚踝,露出一点高跟靴的尖头。
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搭在腰间的某个位置,斐文看到了,那里别着一把刀。
斐文的脚步停在了楼梯的最后一阶。
他看着门口那个男人,脑子里所有的算盘、筹码、退路,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粉末。
他知道这是什么阵仗。
这不是来谈判的,也不是来要钱的,甚至更不可能是来讨个说法的。
这是来收命的。
毕时宴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落在斐文身上,就一眼,很淡,像看一件碍眼的物件。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能听到灯管嗡嗡声的拳馆里,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砸。”
斐文闻言笑了一声,从楼梯上走下来,皮鞋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摊开手,脸上挂着一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老江湖的笑,是那种“先把场面撑住”的笑。
“这不合规矩吧?”斐文的声音在空旷的拳馆里带了点回音。
“就算你们生意做得再大,也不能在珀珈蒂澌只手遮天吧?还搞你们以前那套黑社会做派呢?”
他说话的时候,手背在身后,朝后方比了个手势。
站在二楼走廊口的一个人影闪了一下,消失在黑暗里。
毕时宴没有看那个方向。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银色金属壳的,很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弹开盖子,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动作很慢。
然后摸出打火机,拇指拨了一下盖子,火苗跳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道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出一层暖色。
他点着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整个过程没有看任何人。
真的很令人烦躁啊,总是有一堆处理不完的烂事儿,尤其是闻家那边。
毕时宴把打火机收进口袋,烟夹在指间,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斐文一眼。
那一眼不是看,是扫,像扫一块挡路的石头。
“只手遮天倒还差点,但压死你们这些臭虫,绰绰有余。”
斐文的笑僵在脸上。
毕时宴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看来是已经不打算留情面了。
他强撑着又往前走了半步,脸上的表情换成了一副更诚恳的样子。
“毕先生,鱼舒的事儿,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斐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腔调。
“我这拳馆每个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哪儿知道他是你的人啊?而且是他自己签了合同,白纸黑字儿的。”
“结果他上场后控场,操盘自己押自己,正大光明从我口袋里掏钱。”
“坏了规矩的人是他,不是我。你就算把我这破地方砸了,道理也讲不通,是吧?”
他说“鱼舒”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咬得很重。
他在提醒毕时宴,这个人是被你们秦家扔出去的野种,你实在犯不着为了他,搞出这么大阵仗。
毕时宴看着他,烟在指间烧着,烟灰积了一截,没有弹。
他就那么看着斐文,像在看一个在台上卖力表演但演技拙劣的戏子。
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断了一截,掉在地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说完了?”毕时宴问。
斐文的嘴还张着,下一个词卡在喉咙里。
毕时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就这一点,斐文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想退,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那种被猛兽盯住的脊椎底部最原始的本能。
毕时宴开口,声音不高,慢条斯理的:“怎么?你不会以为我今天来,是来给你主持公道断官司的吧?跟我什么讲合同、规矩?你是来搞笑的吧。”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我来,是告诉你,伤了我的人,要付出代价,就这么简单。”
毕时宴的态度,让斐文已经无话可说了,因为谈不下去了。
对方不是来跟他商量的,也不是来讨价还价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只是来通知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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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哦,预计要写60w字的,这怎么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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