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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文脸上的笑彻底消失，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沉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假惺惺。
“那就是没得谈了。”
毕时宴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斐文。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粉末碎在地上。
斐文猛地回头，朝走廊的方向吼了一声：“凯乐！”
这一声吼在空旷的拳馆里炸开，带着回音，嗡嗡地荡了好几圈。
走廊里瞬间有了动静，不是刚才那种偷偷摸摸的、试探性的动静，是直接的像洪水开闸一样的动静。
脚步声，几十个人的脚步声，沉重、杂乱、急促，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像擂鼓。
有人在吼“跟上跟上”，有人在骂骂咧咧，有人在拉枪栓，金属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走廊口涌出人来，一波又一波。
凯乐冲在最前面，脸上的潮红还没退，但表情已经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慌张，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凶狠。
他手里攥着一根合金棍，棍身上有磨损的痕迹，不知道砸过多少东西、多少人。
身后跟着的人，手里更是什么都有，铁管、合金棍、电击棒、两把旧式脉冲枪。
还有一个人扛着一把机械重锤，液压装置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锤头有轮胎那么大。
斐文往后退了两步，退进人群里，站在凯乐旁边，道：“秦家老二，你也看到了，我这儿也不是没人。”
“拳馆就一个门，你堵在这里，真动起手来，你坐在最前面，第一个挨打的就是你。”
“你的命多金贵啊，犯不着跟我们这种烂命一条的人拼，是吧？”
他说着，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最前面那个拿脉冲枪的把枪口抬了抬，对准了毕时宴的方向。
枪口的能量电容开始充能，发出一种尖锐的、越来越高的嗡鸣声。
扛着机械重锤的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液压装置嘶地一声喷出一股白雾，锤头砸在地上，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
毕时宴看了一眼烧到滤嘴的烟头，把它按灭在椅子扶手上。
然后他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斐文身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动手。”
这两个字不是对斐文说的。
是对他自己身后那些人说的。
斐文的脸色变了变，看来今天这仗，是必须打了。
门外身穿黑色制服的人群骤然发动，他们从铁门涌进来，速度快得像潮水。
斐文这才看清他们手里有什么，军用级的机械臂，黑色的金属骨架包裹在前臂和拳头上，液压装置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拳馆里瞬间炸了锅，乱成一团。
但由于装备问题，毕时宴的人几乎是压着斐文的人打。
凯乐还在死撑。
他的合金棍砸在一个黑色制服男人的手臂上，机械臂只擦出一丝火光，那人没顺势往前顶了一步，一拳将凯乐砸飞出去。
凯乐重重摔在地板上，爬起身刚站稳就又要往上冲，结果被另一个黑色制服从侧面一拳打在肋骨上。
整个人瞬间被轰弯了，合金棍脱手，被一脚踹翻，脸贴着地面。
拳馆里金属撞击的声音、能量束的啸叫声、液压装置的嘶嘶声、人的惨叫声、椅子被砸碎的声音、擂台边绳被扯断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
碎片在空中飞，灰尘在灯光下弥漫，烟雾从短路的脉冲枪里冒出来。
但毕时宴坐着的地方是干净的。
他坐在那张折叠椅上，翘着腿，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
周围的混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碎片飞不到他这里，人群涌不到他这里。
斐文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脸色阴沉如墨，都是贱人！
他的人已经被冲散了，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有的被打翻在地上起不来，有的扔了家伙往后跑。
然后斐文看到了自己这边，扛着机械重锤的男人，从人群侧边冲了出来的。
他没有朝那些黑色制服冲，而是直接朝毕时宴的方向冲过去，斐文的瞳孔收缩了。
想喝斥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手里的锤头在地上拖着，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重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风声，带着液压装置全力运转的嘶鸣，朝毕时宴的头顶砸下来。
瞬间，毕时宴身后的维朵利动了。
她左手从腰间抽出那柄刀一样的装置，拇指按在刀柄上，装置瞬间炸开。
金属叶片像花瓣一样从中心向四周弹开，在一秒钟之内拼成了一面半人高的盾牌。
盾面是银灰色的，表面有一层流动的能量涂层。
锤头直接砸在了盾面上，“轰”的一声巨响，在拳馆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把离得最近的人推得东倒西歪，灰尘被掀起一圈。
维朵利挡在毕时宴面前，纹丝不动。
扛重锤的人被反震力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绊，摔在地上，重锤砸在他身边，把地面砸出一个坑。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那个人，然后收回目光。
找死。
他们真应该感激，毕时晏今天没打算杀人，毕竟这事儿确实是鱼舒办的不地道。
所以他今天只是来砸场子的。
谁让斐文下了杀手呢。
毕时宴从始至终都没有动，锤头砸在盾上的时候，他眼皮都没跳一下。
毕时宴的人还在砸，擂台，电子屏，椅子，赌台，墙上的灯，天花板上的音响。
没有人喊停。
最后一块电子屏被砸碎的声音在拳馆里回荡了很久。
然后安静了。
斐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拳馆的地上全是碎片，铺了厚厚一层。
毕时宴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转身，朝铁门走去，只留下一句话。
“以后这里开一次，我砸一次。”
维朵利跟在他身后，盾牌已经收起来了，高跟靴踩在碎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毕时宴走后，斐文站在柱子旁边，看着满地狼藉的拳馆，脸上肌肉抽动，脖颈青筋暴起。
毕、时、宴！
斐文又环视了一圈拳馆的惨烈，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脚下一张被踩扁的赌票。
他弯腰，捡了起来。
上面印着“小鱼快快游”，赔率那一栏被踩烂了，看不清数字。
斐文把赌票攥在手里，攥成一团，然后松开。
纸团掉在地上，滚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