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舒更知道,赌场的人查到他之后,甚至可能不会声张,不会取消比赛。
他们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然后拉高他的赔率,1赔10,1赔15,甚至更高。
再把他的赔率挂出去,吸引那些想搏冷门的赌徒疯狂押他。
最后安排一个他绝对不可能打赢的对手上台,收场。
最终押他的那些人,手里的钱全部归赌场。
他前面让赌场亏的钱,这一场全部都能赚回来,还能翻几倍。
这就意味着,他是那个饵。
上了台,钱就到账了。
鱼舒的死活,不在赌场的计算范围内。
鱼舒沉默的期间,闻季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有一种他很陌生的东西。
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已经把所有后果都想过了之后的平静。
闻季盯着他。
鱼舒忽然开口,告诉他:“赌场在算他的账,我也在算我的账。他的人不会赢,因为我会赢。”
只要他打赢了,赌场的算计就全都要落空。
闻季的瞳孔缩了一下,盯着他,盯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了,鱼舒不是来找他帮忙的,是来找他入局的。
这个人在垃圾星活了4年,在秦家被扫地出门,在珀珈蒂澌一个人撑着活到现在。
他不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Omega。
他把自己放在擂台上当饵,把赌场里的贪婪当网,把闻季的钱当刀。
他要让赌场的人亲手把他的赔率推到最高,然后闻季进场,重注押他赢。
他要三场之内,从斐文口袋里掏出九千万。
“你就这么确定,你能赢?”
“当然。”不赢会被打死。
“你他妈现在是精神病吧!”闻季今晚被他连续刷新认知,最终啐了这么一句。
鱼舒没接话。
闻季看他鹌鹑一样坐在沙发里,没好气道:“本金呢?”
鱼舒:“你借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闻季盯着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借你?”闻季的声音拔高了,“你他妈来找我帮忙,完了本金还要我借你?”
鱼舒没说话。
“我该你的?”
闻季的火蹭地窜上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鱼舒:
“四年不联系,一联系就让我给你掏钱?你当我是什么?自动提款机?你是不是在垃圾星待久了,脸皮也跟着进化了?”
鱼舒抬眼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闻季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更火了,指着门口道:“你给我滚,现在立刻马上。”
鱼舒站起来,没有争辩,甚至没有解释。
转身,朝门口走去。
会被拒绝也是正常的,他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从闻季这儿借不到,那他就多打几场,攒一些本金再操作。
闻季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
他看着鱼舒的背影,瘦得肩胛骨从衣服里凸出来,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不舒服的安静。
直到鱼舒的手搭上门把手。
“等等。”
闻季的声音才从他身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调子。
鱼舒停下来,没有转身。
闻季站在客厅中央,手插在腰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鱼舒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要把胸口那团火硬生生压下去。
“要多少?”
鱼舒转过身,看着他。
“六百万。”
“六百万,”闻季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什么笑意,“你倒是不客气。”
他走回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来,没好气地说:
“我借你。但你给我听好了,这是借,不是给。你要还的。”
鱼舒的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
“利息你自己算,按银行的三倍。”闻季指了指他,“你要是死在台上了,…这笔账就算我倒霉了,但你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给我活着下来还钱!”
鱼舒:“知道,谢谢。”
“行了,滚吧。”
鱼舒看重新转身,拉开门,准备离开。
“…等等。”
鱼舒回过头。
“上场之前,”他说,声音不大,语气里的那种不情不愿还是很明显,“发个消息给我。”
鱼舒看着他:“好。”
“我会去现场。”闻季转过头,终于看了他一眼,“亲眼看着你打。”
鱼舒沉默了一瞬。
“那你戴个虚拟成像面具,别让人认出来。”
闻季嗤了一声,别过脸去:“要你提醒?赶紧滚,看着你就烦。”
鱼舒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
闻季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很久。
…他就当是去看个热闹吧,看看,到底是谁吃谁。
后来,闻季去看了鱼舒三场拳赛,每一场都惊心动魄,每一场他都以为鱼舒要输。
可最后,他都打赢了。
还真的从斐文口袋里掏了将近一个亿,斐文气疯了。
挺热闹的。
拳赛结束后,闻季再见到鱼舒,就是今天中午。
鱼舒来拿赢的钱。
闻季开门的时候,鱼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里面裹得跟个木乃伊似的,手里什么都没提。
上次来还带了牛角包,这次连装都懒得装了。
“什么鬼造型,进来。”闻季转身往屋里走。
鱼舒跟进来,还是坐在上次那个位置。
闻季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信封,扔在他面前。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没封,里面的卡和单据露出一角。
“九千三百万。扣掉本金和手续费,都在里面了。”
闻季靠在沙发上,翘着腿,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自己点一下。”
鱼舒拿起信封,没有打开,直接塞进口袋里。
“不用点。”
“随你。”闻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反正少了我也不认账。”
“谢了。”
闻季嗤了一声:“别谢我,我是看在钱的份上。你这三场打得确实漂亮,一进一出赚了不少。”
鱼舒看着他,酝酿着开口:“我请你吃饭。”
闻季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鱼舒一眼,然后放下杯子。
“请我吃饭?”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咱们很熟吗?”
鱼舒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闻季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赶紧拿着钱滚,该干嘛干嘛去,以后也别再找我。”
“哦,好,谢谢。”鱼舒反应了一下,站起来,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闻季盯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