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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夜晚。
星际黑市的入口藏在一座废弃货运枢纽的地下三层，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
毕时晏在车里递给他两个小东西。
指甲盖大小的圆形装置，银灰色，表面有极细的电路纹路，像某种精密的电子元件。
“贴在耳后。”毕时晏说。
鱼舒接过来，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表面，摸到一层极薄的生物凝胶。
他摸到自己耳后的皮肤，将两个装置分别贴上去，贴上去时几乎没有感觉，只有一瞬间的冰凉，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面部开始发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更深处的、仿佛骨骼在轻微挪动的感觉。
他看向车窗玻璃。
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正在缓慢地变化，五官轮廓被一层虚拟成像覆盖，变成了另一张陌生的面孔。
普通，平淡，眉目模糊，像街边任何一个人。
他试着做了个表情，那张脸也跟着做了同样的表情，自然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毕时晏自己也贴好了。
他的面具让他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了许多，眉眼间距拉宽，下颌收窄。
但鱼舒注意到，他的姿态和走路的方式没变，那种骨子里的从容和漫不经心，像一层透明的釉，覆在任何一张脸上都遮不住。
“跟紧我。”毕时晏说。
他推开车门，鱼舒跟上。
黑市的地面是某种深灰色的合金板拼接而成，接缝处嵌着光带，发出暗橙色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劣质能量棒的化学甜味、某种正在燃烧的推进剂残留。
以及一种说不上来的、属于大量不同星域的生物体聚集在一起才会产生的混合体味。
人群从各个方向涌来，又向各个方向散去。
有穿着破旧军服的退役士兵，有戴着兜帽的走私贩，有全身义体化程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改造人。
也有看起来和普通市民没什么区别、但眼神里带着某种危险警觉的便装行者。
鱼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街道两侧的摊位吸引。
有的摊位卖的是看得懂的东西，义体零件、违禁药品、来路不明的能量块。
有的摊位卖的东西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悬浮在全息展示柜里的某种发光液体，或者装在透明容器里缓缓蠕动的生物组织。
路过一个摊位时，他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说：“一百八十万星币一张，便宜你了。”
什么东西一百八十万？
鱼舒脚步慢了一拍。
那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半张脸被机械义眼取代，红光一闪一闪。
他面前的摊位上摆着几个巴掌大小的透明卡盒，每个卡盒里都悬浮着一张薄片，像是某种数据存储介质，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发出微弱的荧光。
买家是个年轻的改造人，手臂上裸露的液压管还在滴着冷却液，表情犹豫：“太贵了。”
“贵？”小贩的义眼红光大盛，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知道这东西怎么做的吗？”
他拿起一个卡盒，拇指按在边缘，透明卡盒瞬间变成全息投影模式，一片复杂的精神力场图谱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缓缓旋转的星云。
“精神力牃卡，S级稀有度！”
小贩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卖弄神秘感的刻意，“不是市面上那些批量生产的垃圾货色，这是纯手工定制的，每一张的精神力场图谱都不一样，得找S级以上的制卡大师亲手灌注精神残片，做一张少说损耗三千度的精神力。”
小贩伸出三根手指，在年轻人面前晃了晃。
“三千度，你知道什么概念吗？一个S级制卡大师的精神海总容量也就一万度出头，做三张卡就得歇两个月，等精神力慢慢恢复上来才能继续。”
“这玩意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还得看人家大师愿不愿意损耗自己的精神力给你做。”
年轻人显然不太懂这些，皱了下眉：“精神力不是会自己恢复吗？”
“会啊，但恢复不要时间啊？”小贩的义眼翻了个白眼，红光闪了两下。
“精神力总量是天生的，精神海多大就是多大，这辈子上限就定死了。你消耗三千度，就算不吃不喝纯休息，也得小半个月才能回满。这半个月人家什么都干不了，你当大师的时间不值钱？”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又问：“那普通人的精神力大概多少度？”
“普通人？”小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普通人也就百来度的样子，够日常用用，开个门锁、启动个家电什么的。”
“F级精神力的体量大概在一百度以下，E级一到三百，D级三到八百，C级八百到一千五，B级一千五到三千，A级三千到五千，S级五千到一万。再往上那些怪物级别的，不在这个讨论范围内。”
他拍了拍手里的卡盒：“S级大师的精神力总量过万，损耗三千度做这一张卡，相当于把三分之一的自己封进去了。一百八十万贵吗？要我说，卖这个价钱都是亏的。”
鱼舒站在原地，目光从那枚卡盒上移开，垂了下去。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精神海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海总容量有多少度，也不知道那个庞然大物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自己的精神海已经散了。
散了的精神海，还谈什么容量。
但鱼舒的目光被小贩老板展开的那张全息图谱给牢牢钉住了。
旋转的纹路、力场的分布方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底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共鸣。
“有什么用？”年轻的改造人问。
小贩嗤笑一声：“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他把卡盒翻转过来，背面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参数说明，在全息投影的映照下闪烁着冷蓝色的光。
“这东西能直接嵌入精神海。一张牃卡就是一个完整的技能图谱，防御型的，能在你精神海周围生成一层屏障，精神攻击打上来，先碎的是牃卡，不是你。”
“攻击型的更稀罕，嵌进去等于多了一个S级精神力的全力一击，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顿了顿，义眼的红光闪烁了两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说白了，这是保命符。精神海要是过度消耗，又急于恢复，嵌一张修复型的进去，能加速你的精神力恢复速度。”
“遇到强敌打不过了，嵌一张瞬发型攻击牃卡，立马就够对方喝一壶的了。”
小贩把卡盒往年轻人面前推了推：“精神力牃卡，一张就是一条命。一百八十万贵吗？你去正规市场看看，S级的没有两百万下不来。我这是急用钱才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