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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沉默了几秒，又问：“能便宜点吗？”
“一百七十万，最低了。你再讲价我就收回来了，隔壁摊位那个老东西一直想收我这张，我都没卖。”
鱼舒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那张悬浮的卡片上。
全息投影已经关了，卡盒恢复了透明的模样，但那张薄片内部的纹路还在缓缓流动。
毕时晏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
他回头。
鱼舒站在那个摊位前，表情被面具遮住了大半，但眼神很专注。
定定地看着那张精神力牃卡，像一只被某种气味吸引的幼兽，暂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毕时晏折返回来，走到他身边，目光从摊位上扫过，在那张卡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这些对鱼舒没什么用。
“走了。”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环境中异常清晰。
鱼舒回过神，眨了眨眼，跟上他的脚步。
他在地下拳馆冒着被打死的风险打了那么多场，套出来的钱也不过勉强凑够阮权的手术费。
而这里随便一张卡片，就要一百七十万。
他要研究一下这所谓的精神力牃卡，是怎么做的了。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摊位也越来越密集。
头顶的穹顶越来越低，暗橙色的灯光被挤压成一条细长的光带，在头顶蜿蜒向前，像某种巨大的发光蛇类。
空气变得更稠了，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浓烈到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
鱼舒注意到，越往深处走，周围人的眼神越不一样。
外围的那些人还带着点逛市集的闲散，而这里的人，每一个都像是随时准备拔枪的样子。
毕时晏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不快不慢，步幅均匀。
脊背始终挺直，肩膀放松，姿态和走在帝国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没有任何区别。
鱼舒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两侧的摊位上一一扫过，不再在任何一处停留超过两秒。
前方出现了一道气密门。
门体厚重，表面有无数道划痕和修补痕迹，旁边的生物识别面板上积着一层薄灰。
门楣上方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盏暗红色的指示灯，一亮一灭，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毕时晏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两张陌生的面具，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到了。”毕时晏说。
他抬手在生物识别面板上按了一下。
面板的灰尘被他的指腹擦去一小块，露出下面泛着冷光的传感器。
一道极细的扫描光束从他的手掌滑到手腕，停顿了两秒，气密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缓缓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尽头是第二道门。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裸露的合金骨架，管线纵横交错。
第二道门打开时，一股混合着消毒剂和冷却液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家诊所。
诊所内部和外面判若两个世界。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黑市里那股混杂着劣质能量棒和汗臭的气味被彻底隔绝在外。
空气过滤系统发出极低的嗡鸣，送进来的空气带着一种医用级的洁净感，微凉，干燥，没有任何味道。
地面铺的是全新的抗菌涂层，浅灰色，在顶灯的照射下干净得反光。
天花板上的照明系统是智能调光的，感应到来人后自动从待机模式切换到正常亮度，光线柔和均匀，不刺眼，也不留任何阴影。
鱼舒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
他以为黑市里的诊所应该是那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所以看到眼前这一切时，眼里闪过一瞬的意外。
毕时晏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在M-9000型纳米修复舱上停了一秒，确认状态指示灯是待机的蓝色，然后移开。
这台设备是他前两个月前让人从正规渠道订的，直接送到了这里，绕过了所有医疗系统的备案。
没有在任何官方医疗网络上登记过。
选择这个地方，费了不少周折。
黑市的好处是，这里的一切都不入档案。
没有身份识别，没有诊疗记录，没有联网的医疗数据库。
请一个正规医院的医生来这里的诊所兼职，用最新的设备做一台不会被记录的手术，这种事在帝国法律里够判好几年的。
但毕时晏给了足够多的钱。
清洗流放洗刺青这种事，如果在一家正规医院做，就会被录入电子健康档案，成为永久性的医疗记录。
以后去任何一家医院、申请任何一份需要背景核查的工作、甚至入伍时的体检报告，这条记录都会像一枚钉子一样扎在那里。
你脖子上曾经有个“流”字，你洗掉了。
他不想让鱼舒带着这枚钉子活。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出来。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下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面容温和，眼神沉着。
帝国中央医院的皮肤科主治医师，姓彭，领域里的权威。
毕时晏通过私人关系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休假，听到条件和报酬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设备你出，我只做这一台。”
毕时晏答应了。
他不在乎彭医生是不是只做这一台，他在乎的是这个人够专业、嘴巴够紧、手够稳。
“毕先生。”彭医生点了点头，目光在鱼舒身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
专业素养的一部分就是不好奇。
毕时晏微微颔首。
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计划。
今天把刺青洗掉，顺便给他更换新的身份ID芯片，新身份的档案就可以启用了。
学籍档案他也让人做了全套的，从小学开始，没有任何断档，没有任何异常。
所有的学校都是真实存在的，所有的成绩都是中等偏上、普通、干净的、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的孩子的档案。
鱼舒的新星籍他早就已经办下来了，ID芯片也收到有一段日子了。
到时候鱼舒名下的资产也会做一个干净的转移，不会太多，够他读书和生活就行。
毕时晏只是没打算现在给他。
他看明白了。
按照鱼舒现在的性格，只要他拿到星籍，立刻就会离开老宅，不会在他这里多待一天。
但以鱼舒现在的情况和条件，离开秦家，不知道又要缩在哪个角落里节衣缩食吃苦头。
不如卡着他的星籍，把人留在老宅，专心备考，身体养好再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