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一下……
在阮权最意乱情迷、少年心性的时刻,他的答案是考虑一下。
这和拒绝几乎没有区别。
鱼舒要做第二手打算了,至少不能在阮权这里吊死。
他以为他拿命去换阮权奶奶的命,阮权会念这份情,在他提出精神结合时答应他。
可是没有。
阮权确实喜欢他,但自己没有成为他的义无反顾。
鱼舒缓缓弓起身子,趴在了茶几上,一只手捂住隐隐作痛的小腹。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小腹疼,一阵一阵的,过了就又没事了。
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可此刻趴在微凉的玻璃茶几面上,那阵原本轻微的钝痛却骤然变了性质,不再是转瞬即逝的抽痛,而是化作细密绵长的坠胀感。
鱼舒死死摁着小腹,指节瞬间绷得青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落地灯的暖光落在他背上,烘出一层黏腻的薄汗,不是闷热导致的燥热,是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属于Omega本能的发烫。
后颈那块贴着抑制贴的皮肤,猛地开始胀痛。
腺体胀得发紧,牵扯着头皮泛起麻意。
连带着涣散的精神海都泛起细碎的涟漪,搅得他太阳穴隐隐发昏,视线都蒙了一层浅浅的雾。
鱼舒身上那股常年极淡的青杏味信息素,也在此刻彻底失控。
平日里那浅淡到几乎闻不到的青涩,此刻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往外溢,裹着一层Omega发情前特有的软甜。
鱼舒咬着下唇,喉咙莫名发紧,呼吸也变得短促又细碎,鼻腔里全是自己失控的信息素味道。
他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了……
看来治疗是有效的。
小腹的坠痛一阵强过一阵,鱼舒的胳膊软得撑不起身子,整个人更沉地趴在茶几上。
额角的薄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草稿纸的边角,晕开一小片湿痕。
身为Omega,他怎么会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发情期的前兆,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偏偏挑在他最狼狈、最孤立无援的时刻。
没有备用的抑制剂,腺体也无法承受抑制剂,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阮权带着犹豫走了。
空旷的老宅看似住了很多人,实际只住了他自己。
鱼舒闭了闭眼。
睫毛沾着湿软的薄汗,心里那点仅剩的温度,随着这阵突如其来的生理煎熬,彻底凉透。
真心换不来真心,这句话被毕时晏教过一次,如今被阮权再一次扎进心底。
而现在,连他这具残破的身体,都在逼着他认清,他从来都没有退路。
连片刻的喘息,都成了奢望。
不能在这里发情。
鱼舒咬着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指尖抠住冰凉的茶几边缘,一点点撑起沉重的身子。
可他现在每动一下都要牵扯着胀痛的腺体,精神海的涟漪越来越剧烈。
眼前的光影在摇晃,双腿软得像灌了铅,站定的瞬间,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只想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哪怕只是蜷缩在床角。
可刚抬起脚,还没迈出半步,腿弯突然一软,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朝前摔了下去。
额头砸在地毯边缘,撞得鱼舒眼前发黑。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浑身无力的鱼舒喉咙里只能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小腹的坠胀和膝盖的钝痛交织在一起,鱼舒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只能狼狈地蜷缩在地毯上。
失控的杏子味信息素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正厅大门处传来“滴”的一声生物信息解锁成功的声音。
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轻响。
毕时宴刚踏入客厅,一股异样的、带着软甜与酸涩的Omega信息素就猛地钻进鼻腔。
作为alpha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蹙起。
这是鱼舒的信息素,他太熟悉了。
只是平日里淡得像不存在,此刻却浓烈得反常,带着发情期特有的灼热气息,搅得他的精神力都泛起一丝躁动。
毕时宴定了定神,抬眼望去,瞬间就看到了蜷缩在地毯上的鱼舒。
毕时宴迅速抬手调节腕上的信息素控制手环,指尖在表盘上快速滑动。
直到手环发出一声细微的蜂鸣,彻底隔绝了空气中的信息素后,才压下他体内的躁动。
毕时宴大步冲了过去,蹲下身,托起鱼舒的后颈把人抱起,直奔电梯。
鱼舒被突如其来的腾空感惊得微微睁眼,意识被发情期的灼热和身体的剧痛搅得支离破碎。
眼前的光影模糊一片,可鼻尖萦绕的、属于毕时宴的冷冽气息,却让他瞬间认出了来人。
“…你要带我去哪儿?”
鱼舒攥住毕时宴胸前的衬衣,想推开他。
毕时宴脚步未停,进了电梯直接按了上行键,电梯门缓缓合上,冰凉的金属触感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蜷缩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还能去哪儿?隔离。”
下层住了不少Alpha,要是把他送下去,不知道要引起什么乱子。
鱼舒的意识又开始发沉,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毕时宴抱着,指尖死死攥着那片衣角。
电梯抵达毕时宴居住的顶层。
门一打开,毕时宴大步出去,选了一间与自己卧室隔得最远的空房。
房间整洁干净,被褥都是全新的,平日里从未有人住过。
他将鱼舒放在柔软的床上,伸手替他理了理汗湿的发丝,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滚烫的脸颊,又收回。
沉默片刻,毕时宴还是开口,声音放得稍缓:“要把阮权叫过来吗?”
这句话像是戳醒了鱼舒混沌的意识,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凉。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用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拒绝我了。”
毕时宴蹙眉,目光落在鱼舒的眉眼间,片刻后,他拿出终端,叫来了维嘉黛尔。
维嘉黛尔带着医疗箱匆匆赶到,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信息素气味儿。
她一个beta都闻到了,alpha闻到的该有多浓烈?
再看一眼鱼舒的状态,维嘉黛尔瞬间心知肚明,干咳一声对毕时宴道:
“这种情况你叫我没用啊,你应该找一个alpha过来。”
鱼舒的身体情况她很清楚,他的腺体受损发育不全,再加上之前使用了太多的劣质抑制剂,现在已经无法承受任何抑制剂的刺激了。
他的发情期,如果想健康度过,就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手段才能缓解,性交。
毕时宴闻言有些不耐,但知道维嘉黛尔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于是又拨通了贺绝的电话。
说明情况后,电话那头的贺绝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没有别的办法,他精神海溃散,身体底子差,发情期又是应激反应,强行压制只会让他更危险。”
而后,贺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你之前不是给他找了个小alpha吗?直接让他过来啊,他不就是干这个事儿的吗?”
“啪”的一声,毕时宴直接黑着脸挂断了电话,终端被他重重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转过身,看向床上意识愈发模糊、把自己蜷成一团的鱼舒,有些烦躁。
毕时宴又问了鱼舒一遍,“你确定不叫阮权过来?”
“…不用了,你们都别管我了,我自己能撑过去。”叫来也没意义了。
他以前又不是没这么熬过,每一次都熬过来了,没什么难的。
不难,一点也不难。
最后毕时宴问他,要不要帮他随便找个契合度高的alpha过来,先把眼前的情况渡过。
“请你们都出去。”鱼舒已经不想再听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