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舒呕了好一阵,直到胃里再无反酸,才缓缓撑起身子,后背依旧绷得笔直,缓缓转过身看向毕时宴。
眼底的恨意与厌恶丝毫未减,却多了几分冷静。
那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像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盯着毕时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带刺,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
“毕时宴,给钱。”
毕时宴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的不爽愈发明显,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给钱。”鱼舒重复了一遍,甚至刻意加重了语气,眼底的厌恶更甚。
“你不是喜欢睡吗?像你以前给那些情人一样,给我钱。别白睡,我没那么廉价。”事已至此,他总不能被白占便宜吧?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毕时宴克制的伪装。
他猛地抬眼,目光锁住鱼舒,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是被冒犯后的怒火,也是被曲解后的烦躁。
他没想到,鱼舒会用这样的方式看待这十天,会把自己和那些逢场作戏的假情人相提并论。
毕时宴压着莫名的火气,盯着鱼舒那双满是厌恶的眼睛,脱口而出一句,“我该你的?”
鱼舒迎上他的目光,反而嗤笑一声,眼底的漠然里多了几分嘲讽:“不然呢?你睡都睡了,不给钱,难不成还要我谢谢你?”
他就是要这样,用最尖锐的方式,把自己从这段屈辱的纠缠里摘出来。
哪怕是自毁式的反击,也不想再和毕时宴有半分情感上的牵扯。
既然毕时宴把他当玩物,那他就干脆做个“合格”的玩物。
用金钱来衡量他们之间的性。
毕时宴看着他这副破罐破摔、刻意疏离的模样,眼底的怒火更甚,却又夹杂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毕时宴不说话,周围气压低的窒息,沉默几秒后,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身上只穿了条睡裤。
地上散落着两人的衣物,他弯腰,随手捡起自己的睡衣。
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粗暴,胡乱套在身上,领口扯得有些歪斜,平日里沉稳内敛的模样被此刻的烦躁打破。
“我就不给钱,白睡了,怎么着?”
他没有再看鱼舒,后背绷得笔直,转身走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拉开房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房门。
力道不重,也不轻。
房门关上的声响,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鱼舒心底压抑了十天、甚至积压了四年的所有情绪。
那点强装的冷静,在这一声巨响里,瞬间土崩瓦解。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漠然与嘲讽瞬间褪去,眼底的厌恶被极致的暴怒彻底吞噬,只剩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是愤怒到了极致,连身体都在跟着抗议。
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他却浑然不觉。
方才强装的冷静与决绝,在毕时宴那句挑衅的话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猛地撑起身子,浑身的酸痛与无力被怒火盖过,脚步踉跄着下床,身形晃了晃,扶了一把床沿才稳住。
他抬手,一把扫过靠墙的悬浮陈列架,架上多数是星际时代留存的古董。
那些古董应声滚落,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玉片、瓷屑泛着温润的光泽,撞在地板上发出阵阵脆响。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失控的力道扫过床头的古董银质烛台,烛台周身刻着古老纹路,重重摔在地板上。
银质部件撞得变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与先前陶瓷、玉器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一旁配套的小型全息底座被连带扫落,蓝光闪烁几下便彻底熄灭。
跟着,耳边再无器物碎裂的声响,只剩一阵尖锐的白噪音,嗡嗡地充斥着耳膜,盖过了所有的感知,也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赤着脚往前走,脚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博古架,毁掉,都毁掉……
把毕时宴在意的东西都毁掉……
就像毕时宴毁掉他那样……
就在他赤脚即将踩过那片之前摔碎的陶玉瓷碎片时,身体忽然猛地腾空,一股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气息从身后传来,稳稳地将他抱了起来。
是毕时宴。
他出去后没走多远,就听见房间里传来接连不断的闷响。
他怕鱼舒在那种状态下受伤,来不及多想,便转身折返回来,推开门就看到了失控的鱼舒。
赤着脚站在碎片堆里。
“滚!你滚!!”
鱼舒浑身一僵,反应过来的瞬间,手脚并用地疯狂挣扎,歇斯底里的嘶吼里带着蚀骨的恨意与厌恶。
可毕时宴的手臂却如铁箍般圈着他的腰,任他如何挣扎、抓挠、踢打,都纹丝不动,掌心贴着他汗湿的腰身,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那是愤怒,是屈辱。
他没说话,下颌抵在鱼舒汗湿的发顶,呼吸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脚步沉稳地穿过满地碎片,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刚一被放下,鱼舒便猛地蜷缩起身子,又立刻撑着手臂往后退,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床头,死死瞪着毕时宴。
他想做什么……
那双眼睛里还凝着未散的怒火,红血丝爬满眼尾,却又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恨意未减,却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狼狈。
他咬着下唇,齿尖几乎要嵌进肉里,又吼道:“滚!”
毕时宴的眸光沉了沉,方才的怒火早已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取代。
他看着鱼舒眼底的抗拒,看着他浑身紧绷、戒备十足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终是没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弯腰捡起床头鱼舒散落的衣物。
毕时宴俯身靠近床榻,目光落在鱼舒赤着的肩膀和冰凉的手臂上,上手给他穿衣服。
鱼舒见状,猛地绷紧身子,挥手阻止毕时宴的动作,厉声呵斥:“你别碰我!我自己会穿!”
他伸手去抢睡衣,却被毕时宴轻易按住手腕,又刻意避开了会弄疼他的地方。
“别动。”毕时宴的声音低沉而冷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鱼舒疯狂挣扎,脑袋左右晃动,试图躲开,却被毕时宴用一只手按住后颈,稳稳固定住。
睡衣的领口蹭过鱼舒的脸颊,带着毕时宴指尖的温度,让他浑身瑟缩,像是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
“你放开我!你少装模作样了!恶不恶心!”
明明根本就不在乎他,为什么还总是装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