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舒对阮权发来的那一大段内容,没有多少感触,因为他已经放弃了。
他可以接受阮权的普通,可以接受选择阮权未来他要独自撑起,可以接受对阮权负责。
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愿意拿出性命来换取阮权想要的,而自己想要的,阮权却需要犹豫和衡量。
但阮权的衡量也并没有错,只是他不想要了而已。
压下心里那点无关紧要的波澜,鱼舒攥着终端,径直走到浴室门口。
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盯着门板,就这么堵着,等毕时宴出来。
没等多久,浴室门就被拉开,毕时宴穿着松垮的浴袍走出来,领口微敞,发梢还滴着水。
手里拿着毛巾随意擦着头发,周身裹着刚洗完澡的湿意,神色依旧淡然,半点没料到鱼舒会堵在门口,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
鱼舒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上前一步,胳膊一伸,直接把终端光屏怼到他眼皮子底下。
语气又冷又冲,“为什么私自看我终端?”
毕时宴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光屏,看清是阮权的消息。
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敷衍得不行,还带着点不耐烦:“哦,让他滚。”
忘记拉黑了。
说完,他就侧身想绕开鱼舒,径直往衣帽间走,压根没把鱼舒的质问放在心上。
鱼舒伸手拦住他,力道不大,光屏依旧怼在毕时宴面前,“我问你、凭什么私自看我的终端?你怎么知道我的终端密码!?”
他可以忍受和毕时宴同住,但不能忍受毕时宴无孔不入地侵蚀他的一切。
毕时宴是怎么知道他的终端密码的?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毕时宴一直在监视他吗?
毕时宴被他拦得走不了,脸上的淡然终于淡了几分,转头看向他。
没了之前的强势,反倒摆起一副死皮赖脸的老赖模样,破罐破摔,“我看都看了,你这么凶是要把我眼睛挖出来吗?”
“密码?猜的呗。”
“你放屁!”鱼舒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终端密码是十二位数!
猜中的几率比走在大街上被突然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了的概率还要低!
他忽悠鬼呢!
毕时宴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彻底点燃了鱼舒的怒火。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腿就朝毕时宴踹过去,力道又快又狠,带着一肚子戾气。
毕时宴也是反应迅速,身形灵巧地往旁边一侧,就轻松躲过这一脚,还往后退了半步,甚至下意识地咕哝了句,“火焰山都没你火气大。”
他是睡了鱼舒。
但也不至于那么不堪,白占便宜吧?他不是把问题解决了吗?
发情期稳住了,腺体也稳住了,从头到尾耗了那么多精力,这小没良心的转头就跟他炸毛,要吃人一样。
难道换个人,情况会比现在好吗?小屁孩就是单纯有火没地方撒了。
他怎么这么不要脸!就在鱼舒攥紧拳头,想给他一拳时,毕时宴忽然抬手,捧住鱼舒鼓起的脸颊搓了搓,安抚道:
“好了,再气就炸了。”
鱼舒一把扫开毕时宴的手臂,毕时宴浑然不在意,“去换身衣服下楼吃点早餐,我今天要去公司,晚上带你复查腺体。”
已经十天没去了,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公务。
他洗澡时联系过贺绝,贺绝说晚上才有时间复查。
也不知道鱼舒的腺体在这十天高强度的消耗下,有没有影响。
*
餐桌上,老韩的目光带着刺似的,从鱼舒整洁的衣着扫到他颈侧没完全遮住的吻痕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眼底的厌弃都快溢出来了。
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在他眼里,鱼舒就是个鸠占鹊巢的私生子,败坏了秦家名声,被送去垃圾星都是咎由自取。
如今居然还敢回来,甚至跟毕时宴搅在一起,简直不知廉耻。
鱼舒对老韩的目光毫不在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坦然地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这些年在垃圾星摸爬滚打,比这更刺耳的目光、更难堪的处境他都熬过来了。
老韩这点隐晦的厌弃,简直不痛不痒。
老韩看着鱼舒泰然自若的模样,眼底的不满更甚,却碍于毕时宴在场,不敢明面上发难。
只能时不时拿眼睛狠狠剜鱼舒两下。
这两个人发生了关系,他清楚毕时宴护短的性子,因此不会明面发难。
毕时宴处理完终端上的消息,抬眼就瞥见了老韩那小动作,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韩叔,要是眼睛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这里不缺人伺候。”
鱼舒低头吃着早餐,神色未变,仿佛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
*
夜色深沉,悬浮车缓缓降落在秦家门口。
复查结果良好。
毕时宴先下车,伸手去扶鱼舒,却被鱼舒侧身避开。
他不再勉强。
鱼舒刚下车迈开脚步,就听见门口传来争执声,抬眼望去,老韩正拦在阮权面前,语气里满是不耐和驱赶:
“我说了,你以后别再来秦家了!赶紧走!”
毕时宴特意交代过,不许放这个人进来,可这小子死皮赖脸的,一个劲地往这里跑。
阮权站在原地,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执拗:“韩叔,求您了,就让我见见小舒吧!”
“我发了好多消息他都没回,我担心他出什么事儿了,见一面我就走!”
老韩眉头皱得更紧,伸手就要去推阮权:“他的事儿往后都跟你没关系了!走!”
阮权却不肯退,死死站在原地,依旧苦苦哀求:“韩叔,我就见一面,就一面……”
鱼舒是不是生他的气了…所以才不回消息,也不肯见他。
鱼舒站在毕时宴身后,目光落在阮权身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惊讶,也没有动容,仿佛眼前这个苦苦哀求的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毕时宴瞥了一眼争执的两人,神色未变,径直往前走,对着老韩沉声道:“别跟他废话,打出去。”
毕时宴看到这个人就来火,尤其是看完那段监控,鱼舒独坐的那十分钟。
那十分钟鱼舒到底想了什么,才会那么失望。
阮权听到毕时宴的声音,浑身一僵,猛地循声回头,目光立马锁定在毕时宴身后的鱼舒身上。
眼神里的慌乱、焦灼,瞬间被狂喜和急切取代。
阮权紧紧盯着鱼舒,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喊了一声:“小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