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鱼舒看着他,脸上却没什么波澜,眼底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不想再和阮权有任何交集,只是极其淡漠地又扫了阮权一眼。
没说一个字,收回目光,径直往大门走去,仿佛眼前的人只是路边无关紧要的阻碍。
毕时宴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往前走,默默护在他身侧。
阮权看着鱼舒转身就走、连一句回应都不肯给的模样,瞬间慌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好不容易才见到鱼舒,怎么能一句话都没说、一点解释都没来得及做,就被再次赶走?
心底的急切和恐慌瞬间翻涌上来,他顾不上老韩的阻拦,也顾不上毕时宴的警告。
情急之下,阮权猛地挣脱老韩的手,朝着鱼舒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伸手想去抓鱼舒的手腕,想留住他,想把心里的话解释清楚。
“小舒,你等等!你听我解释!”
阮权的声音里满是慌乱和恳求,指尖几乎要碰到鱼舒的衣袖。
但毕时宴反应迅速,不等阮权触及,长臂一伸便把将鱼舒揽到一边,避开了阮权的触碰。
同时抬脚朝阮权踹了过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阮权猝不及防,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地上。
毕时宴挡在鱼舒身前,眼神冷冽,“别碰他。”
鱼舒被毕时宴拽到身后,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了摔在地上的阮权身上。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厌恶,也没有不舍,轻声开口:“你回去吧,以后不用再来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斩断了阮权所有的希望和恳求。
阮权爬起来后,怔怔地看着鱼舒,眼里的狂喜和急切一点点被难以置信取代,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鱼舒不要他了……
可一辈子的事情,真的需要认真考虑啊……
鱼舒没再看阮权径直走了,毕时宴瞥了一眼地上的阮权,眼底的冷意更甚,跟上鱼舒的脚步,进了屋。
单薄的背影清冷又决绝,转瞬便彻底将阮权的目光和不甘,都挡在了门外。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内的光亮,也彻底斩断了阮权最后一丝念想。
他僵在原地,尾椎骨上的疼痛还在,可比起心口的空洞与酸涩,根本不值一提。
他想再上前敲门,想再喊一声“小舒”,想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解释,一字一句都讲给鱼舒听。
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他清楚地知道了,晚了。
他终于明白鱼舒不是一时赌气不回他消息,也不是故意冷落他,是真的放弃他了。
可他又不能怪鱼舒。
是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原来鱼舒已经用他有的一切,来换过自己的坚定不移了……
可他没有在这过程中及时领悟……
所以一切都晚了。
风掠过星际夜空,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们之间,彻底没有可能了。
阮权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无可奈何。
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哭,却比哭更显狼狈。
不知站了多久,夜色越来越浓,阮权才缓缓挪动脚步,离开了秦家老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鱼舒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
洗漱完,卧室里
毕时宴和鱼舒躺在同一张床上,但鱼舒侧着身子,背对着毕时宴,睡在床榻边缘。
隔出两人能相隔的最远的距离。
床榻先萦绕着独属于毕时宴的没药信息素,以前最喜欢的味道,现在也变得讨厌。
鱼舒闭眼忍受着,贺绝说,多接收外界的信息素,能够更快的刺激他的腺体发育。
卧室里很静,只有夜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微光,映着两人疏离的黑影。
毕时宴侧躺着,目光落在鱼舒单薄的后背上,就这样看着他刻意远离自己的模样。
心里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淌了出来。
他不知道那种东西是什么,可能是愧疚。
毕时宴不想再看着他的背影,于是开口:“你躺那么远,我的信息素还有用吗?”
鱼舒也没睡,躺在这个人身边,他不可能睡得着,“隔那么远都能闻到你的臭味,怎么没用。”
“没用,”毕时宴不管,“你睡过来。”
鱼舒不为所动,甚至往床沿又挪了挪。
毕时宴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耐心渐渐耗尽,不再废话,长臂一伸,直接扣住鱼舒的肩膀,将他掰了过来。
鱼舒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撞进毕时宴怀里。
不等他反应过来,毕时宴已经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力道紧得让他挣不开。
“放开我!”鱼舒瞬间警惕起来,抬起膝盖就狠狠往毕时宴的腿上顶了过去。
毕时宴闷哼一声,任由他踢踹,手臂却纹丝不动,依旧紧紧抱着他。
甚至越收越紧,将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就这样睡。”
不要睡那么远,不要只留一个背影。
鱼舒又推搡了几下,见毕时宴真的没有放手的意思,他放弃了。
他累了,懒得再和毕时宴这样耗费心力,懒得再挣扎,懒得再闹。
他已经学会了,不要在这些不值得的人身上,消耗任何情绪。
最终,鱼舒停下了所有动作,不再反抗,也不再说话。
毕时宴察觉到他的安静,以为他终于不再那么抗拒自己,心底的烦躁和酸涩淡了几分,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低头,在鱼舒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语气也很软:“乖,睡吧。”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却让鱼舒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他靠在毕时宴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还有那缕萦绕在鼻尖的没药信息素。
可心底却没有丝毫暖意,只剩下满满的厌恶与嘲讽,假深情,真虚伪。
说得就是毕时宴这种人。
他想不明白,毕时宴到底在装什么。
把自己推进地狱的人是他,摆出这样一副温柔缱绻、深情款款的人也是他,多么做作。
多么令人作呕。
鱼舒心底翻涌着厌恶,可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闭着眼睛,任由毕时宴抱着。
一动不动。
仿佛被抱着的,只是一具没有情绪的躯壳。
卧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