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你骗人!我才不是你儿子!我爸爸是秦天朗!是秦天朗!”
秦舒猛地回过神,抬手推开陈薪,力道大得让陈薪都跟着踉跄着后退一步。
少年嘶吼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杂着委屈、愤怒与绝望。
他不敢再待在这个充满谎言的房间里了,转身就朝着房门冲去,一把抓住门把手。
他不信,他要出去,去求证这一切都是假的!
秦天朗才是他爸爸,陈薪只是在骗他。
陈薪心头一紧,慌了神,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秦舒的手腕,强行将他往回拖拽。
“这件事不能曝光!”不能让秦舒这样失控地跑出去。
“放开我!你放开我!”秦舒拼命挣扎着,双手用力去掰陈薪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你凭什么抓我?你不想干了是不是!”
陈薪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眼底满是急切。
“你别闹了!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现在出去,不仅会毁了你自己,还会毁了你妈妈,你明白吗?”
“你是骗子!你说得都是假的!!”秦舒嘶吼着,挣扎得愈发剧烈。
两人拉扯间,秦舒的手腕被攥得通红,但陈薪不能让他出去。
这件一旦事曝光,流言蜚语会将他们三人彻底吞噬,秦舒还小,他承受不起那样的打击。
他也不明白,他的儿子为什么不肯接受他,明明他对秦舒的爱,一点也不比秦天朗少。
但陈薪还是耐下心来,放软语气安抚道: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难接受,但真相就是如此,我才是你的父亲。小舒,你该和我、和你妈妈站在一条线的。”
“你不要赌一时之气,害了你自己和妈妈,他们知道真相不会放过我们的。”
“够了!”鱼薇看着崩溃发抖的儿子,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上前,扯开陈薪钳制着秦舒的手,一把将儿子抱住。
“小舒,他没有骗你,对不起,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对不起,小舒,妈妈对不起你。”
“不可能……”秦舒摇着头,身体晃了晃,像是要站不稳,“妈妈,你也骗我,你们都骗我……”
“小舒,别声张,好不好?”鱼薇抱着秦舒,哽咽地哀求他。
秦天朗当年为救他们而死,这件事一旦传出去,秦家不会放过他们的。
秦舒靠在鱼薇怀里,眼泪决堤,心底的信仰彻底崩塌了。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边是为了救他们而死的爸爸,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是该帮母亲和陈薪隐瞒这个惊天秘密,还是该将真相公之于众……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秦舒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心底的慌乱与崩溃,慢慢被一种沉重的理智取代。
既然妈妈都这样说了,那陈薪告诉他的那些,应该就不是骗他的了。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他再逃避,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轻轻推开鱼薇,目光里满是愧疚,却又无比清醒:“妈妈,对不起,我们不能这样做。”
鱼薇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错愕,怔怔地看着秦舒,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舒的眼眶依旧泛红,却再也没有掉一滴泪,他看着鱼薇,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爸为了救我们,付出了自己的命,秦家又养了我们十几年,我们不能这么没有良心。
不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还赖在秦家当吸血虫,是我们对不起爸爸,也对不起秦家这么多年的供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伸手握住鱼薇冰凉的手,语气带着恳求,也带着坚定:
“妈妈,我们离开这里吧,离开秦家,不要当寄生虫。”
“离开这里?”
陈薪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猛地拔高声音,“小舒,你别天真了!你以为离开这里,就什么都能解决吗?”
“你现在是秦天朗的独苗,秦家唯一的继承人,你想走,想离开秦家,有那么简单吗?你以为毕时宴会放秦天朗唯一的孩子走吗?”
提到毕时宴,陈薪的眼底掠过一丝忌惮,语气也愈发沉重:“毕时宴那个人,心思深沉得很,我们前脚刚走,他后脚就会起疑心。”
“一旦让他查到真相,查到你不是秦天朗的亲生儿子,查到我们隐瞒的一切,你以为我们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到时候,别说重新开始,我们三个人,恐怕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你骗人!”秦舒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着倔强的火苗,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小叔叔不会这样对我的!他从小就疼我,看着我长大,他知道爸爸是为了救我们而死,我们的命是爸爸换来的,他怎么可能会为难我们!”
“疼你?”
陈薪像是被他的天真彻底激怒,上前一步,“你懂什么!毕时宴的疼,从来都不是给你的,是给‘秦天朗儿子’这个身份的!”
“一旦他知道你不是,你以为他还会对你有半分温情吗?他看重的从来不是你,是秦天朗留下的遗产,是秦家的权势!”
“…小舒,你年龄太小了,你看不懂他。”
“我不信!我要出去,我要去找小叔叔,我要把事情说清楚,我要离开秦家,我不要再背着这个谎言!”
“你敢!”陈薪彻底被他的执拗逼到了崩溃边缘,情绪失控之下,抬手猛地拍向旁边的边柜。
“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水杯被震得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格外惊心。
秦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脸上的倔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身体也下意识地往鱼薇身边缩了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失控、凶狠的陈薪,心底不由得升起一阵寒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薪!你干什么!”
鱼薇见状,心脏猛地一揪,立刻用身体挡住秦舒,“你吓到他了!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陈薪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又看向秦舒惊恐的眼神,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他缓缓收回手: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他出去出事,我怕我们所有人都毁在这件事上。”
鱼薇转过身,紧紧抱住浑身发僵的秦舒,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秦舒的肩头。
她哽咽着,语气卑微又无助,一遍遍地哀求:“小舒,听话,别闹了好不好?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行不行?”
“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轻轻拍着秦舒的后背:“妈妈求你了,别把事情闹大。”
秦舒靠在鱼薇怀里,心底的恐惧渐渐消散。
可他们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不能再一错再错,不能再对不起用生命救了他们的秦天朗,更不能对不起秦家十几年的供养。
可看着母亲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无助与恐惧,他的心又软了下来。
浑身的坚定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无尽的无措。
他想坚持自己的想法,想说出真相,想离开秦家,可他又舍不得让母亲这样伤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眼泪憋在眼眶里。
一边是自己坚守的良知,一边是生他养他、苦苦哀求的母亲,他被夹在中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之中。
陈薪站在一旁,只能沉默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