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靠在鱼薇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依偎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鱼薇。
他抬头看着她哭花的脸,眼圈红红的,声音低哑却执拗:“妈妈,这样是不对的。”
鱼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那颗勉强撑着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她知道,劝不动了,绝望像堵在胸口的水,越涨越高,终于涌了上来。
鱼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满是无助的威胁: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那妈妈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你去吧,你把真相说出来,妈妈就给他偿命!”
她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拿自己的命来赌,她太怕了,怕他们三个人,谁都没有好下场。
“薇薇,你别胡说!”陈薪吓得心头一紧,赶紧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秦舒被鱼薇那句话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鱼薇的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噙着泪使劲冲母亲摇头。
他怕妈妈真的做傻事,怕得心都揪起来了,可他也不能妥协。
鱼薇看着他不肯松口的模样,彻底绝望了。
那个已经死去这么多年的人,真的比他的亲生父母还重要吗……
她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为什么不站在她这边呢……
她这个母亲,到底是哪里不够好……
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连擦都懒得擦了。
陈薪看着僵持的母子俩,看着秦舒含着泪却死活不肯退让的样子,心里的焦火气又蹿了上来。
他盯着秦舒,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凶:“你妈妈都这样求你了,你非要把我们所有人都逼上绝路才满意吗?”
秦舒被攥得胳膊生疼,再看着妈妈泪流满面、绝望无助的样子,心里的委屈、无助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拼命地挣扎,他没错,他只是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那个再也回不来的爸爸。
陈薪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可再急再气,他也舍不得真的动手,连句像样的恐吓都说不出口。
但秦舒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吓了一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了一瞬。
他从来没见过陈薪这么凶的对自己……
心底的害怕混着委屈和无助,像野草一样疯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赶紧跑,离开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往门口瞥了一眼,想冲出去,可陈薪就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秦舒急得浑身发颤,趁着陈薪情绪稍缓、力道松了一瞬的间隙,猛地使劲挣开了他的手,转身就往阳台跑去。
那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能通向外界的出口,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觉得把真相说出来是对的。
可他也知道,真相一旦揭开,对自己的母亲是何等残忍,
鱼薇会成为众矢之的,自己也是,母亲会被他亲手毁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只想逃。
秦舒跑得飞快,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底只有“快逃”两个字。
逃离这里,就不用再面对这一切了。
“小舒!”陈薪看他冲向阳台,立马追了上去。
鱼薇也慌了神,看他跑向阳台,生怕把他逼上绝路,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小舒,你回来!妈妈不逼你了!”
阳台的雕花木质围栏打理得规整雅致,深棕色的木纹理清晰可见,扶手打磨得温润细腻,脚下的防滑地砖一尘不染。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符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秦舒转过身,后背一下子抵在了微凉温润的木质围栏上。
他站在阳台边缘,手脚都在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他只是想逃离,没想过要跑到这里来,可一边是围栏,一边是追上来的陈薪和鱼薇,他彻底没了退路。
陈薪停在阳台门口,没敢再往前靠,怕刺激到秦舒。
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急:“小舒,我们不吵了,好好说,行不行?你先过来,快过来。”
鱼薇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阳台门框,腿都软了,苦苦哀求:
“小舒,妈妈错了,我们什么都听你的,别站在那里……”
她是真的怕秦舒情绪失控,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秦舒看着他们,不是没想过妥协。
可一想到秦天朗,想到秦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他就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他既怕妈妈真的做傻事,又不能继续隐瞒真相,更怕自己亲手毁掉母亲,他整个人都悬在崩溃的边缘。
脑子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仰,整个人都贴在了围栏上,好像只有那样才能离身后的深渊远一点。
陈薪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急得不行,忍不住往前迈了一小步,想找个机会把他拽回来。
可就是这一小步,彻底刺激到了秦舒。
他本就处在极度慌乱和紧绷的状态里,被陈薪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又要往后退。
脚下的防滑地砖虽好,可他慌乱中重心不稳,脚后跟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秦舒心里猛地一惊,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的护栏。
可身体往后仰的力道太急,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围栏温润的木质表面,什么都没抓住。
整个人就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往阳台外坠去。
“小舒!”
陈薪和鱼薇同时嘶吼出声,疯了一样冲上前想抓住他。
可还是晚了一步,他们什么也没抓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舒坠落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秦舒重重地摔在了楼下的观景石路上,瞬间没了动静。
鲜血很快从他身下蔓延开来,艳红色的,在灰白的石路上格外刺眼,刺得人眼睛生疼。
鱼薇浑身一软,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阳台门口,整个人被吓得失去了反应。
脑子里只剩下悔恨,都怪她,她不该这么逼他的…他还那么小,怎么能承受这种事……
眼泪无声地流,她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仅仅几秒,陈薪便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撑起瘫软的鱼薇,拖着她就往屋里走,声音发紧:“换衣服!去医院!”
二楼的高度不算太高,只要及时送去医院,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可等陈薪和鱼薇跌跌撞撞地下楼时,后院已经围满了人。
秦舒摔下来的动静太大了,家里的人全被惊动了。
老韩站在一边,脸色发白,正拿着终端通知毕时宴。
维朵莉蹲在秦舒旁边,快速指挥着身边的人把秦舒抬上车送去医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夏季燥热的风,竟让人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