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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这么一场梦，鱼舒已经睡不着了，下床往外间走。
外间的灯亮着，光线的源头在毕时宴的办公桌方向。
桌面上的全息终端显示屏悬浮在半空，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一堆数据和字文。
毕时宴就坐在那里。
鱼舒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出声，慢慢地走过去。
地毯很厚，把他的脚步声全部吞掉了，他走到毕时宴旁边的时候，对方都没有察觉。
鱼舒探着脑袋，从毕时宴侧边瞄了一眼光屏。
他没来得及看清具体内容，毕时宴就动了，毕时晏偏过头，抬起眼眸。
然后，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鱼舒就保持着那个探脑袋的姿势，头发睡得乱蓬蓬的，一边的刘海翘了起来，像个刚被从窝里拎出来的小猫。
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是刚才噩梦留下的痕迹，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
他就那么看着毕时宴，眼神里没有白天时的疏离和躲闪。
刚睡醒的人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的防御机制都启动起来。
毕时宴看了他两秒。
视线从鱼舒翘起的刘海，滑到他光着的脚，毕时宴的嘴角动了一下。
“想看啊？”他的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只是随口一问。
鱼舒眨了眨眼，目光从光屏上移开，落回毕时宴脸上。
“这么晚了，”鱼舒的声音还有点哑，“什么工作这么紧急？”
毕时宴垂下眼，扫了一眼光屏上那些红色的标识，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那份文件最小化。
动作随意又漫不经心，像是刚才看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不紧急。”他说。
鱼舒看着那个被缩小的页面，又看了看毕时宴的脸，他没有追问。
在垃圾星的那些日子里，他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些问题，问出来就是给别人机会骗你。
而不被骗的唯一办法，就是别问。
“那你还不睡。”鱼舒说。
毕时宴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鱼舒的脸被暖黄色的灯光照着，睫毛很长，头发还是乱蓬蓬的，一边翘着，另一边塌着，
领口也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有些被压出来的红印子。
毕时宴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说 ，“睡不着。”
小屁孩刚刚回来睡觉时还懒得搭理他，这会儿怎么又关心他了？
稀奇。
鱼舒只是“哦”了一声，转身就要走，睡不着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才不管。
可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鱼舒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回一倾，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落进了毕时宴怀里。
毕时宴的椅子是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两个人都塞进去也不嫌挤。
鱼舒的膝盖磕在椅子扶手上，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腰上就多了一条手臂。
毕时宴把他箍住了。
毕时宴的手臂从鱼舒的腰后绕了过去，手掌扣在他另一侧的腰窝上，五指微微收紧，把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腿上。
鱼舒的后背贴着毕时宴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你……”
鱼舒张了张嘴，想说“你干嘛”，想说“放开我”，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含混的音节。
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没忘记他们现在的关系。
毕时宴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拂在他脖颈侧面，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没药香气。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全息终端光屏微弱的嗡鸣声，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你呢？”毕时宴的声音突然从鱼舒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怎么睡到一半跑出来了？”
鱼舒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全息终端的蓝色光屏上，那个已经被最小化的页面上。
毕时宴察觉了，他抬起手，指尖在桌面上的感应区轻轻一触。
全息终端的光屏消失了，办公桌回归成一张普通的、暗色的木质桌面。
房间里最后一点蓝色的光也熄了，只剩下暖黄色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鱼舒的睫毛颤了一下，他问：“起诉状，你要起诉谁？”
公司有政法团队，什么起诉书需要毕时宴亲自拟？
毕时宴的下巴还抵在鱼舒的肩窝里，没有抬起来，呼吸拂在鱼舒脖颈侧面，温热均匀。
毕时宴的声音从鱼舒的肩窝里传出来，“你别管，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再告诉你。”
鱼舒见他不说，也不再追问了。
毕时宴不想说的话，谁也撬不开他的嘴，这点鱼舒从小就知道。
毕时宴低头看了他一眼。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鱼舒的头顶，头发还是乱蓬蓬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
毕时宴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手臂从鱼舒的腰上松开，一只手穿进鱼舒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人从腿上捞了起来。
鱼舒下意识地攥住了毕时宴的衣领，“…我自己走！”
毕时宴没理他。
鱼舒被他横抱在怀里，从外间到卧室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地毯吞掉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卧室还亮着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枕头上，被子掀开一角，是鱼舒刚才爬出去时留下的痕迹。
毕时宴弯腰，把鱼舒放在床上，鱼舒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被褥上还残留着两个人的信息素。
毕时宴跟着鱼舒身边躺下，侧过身，一只手从鱼舒的脖颈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
轻轻一拉，就把人重新圈进了怀里。
鱼舒的脸被按在毕时宴的胸口，耳朵贴着对方的心脏。
那场梦，并没有让鱼舒再对毕时宴产生其他情绪，毕竟已经过去太久了。
所有的情绪反扑，都在那四年里被鱼舒一点一点自己消化了。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塔联学院，把毕时宴当作垫脚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