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联学院招生考试在即。
江辰的训练课程已经加到了每周五次,李囍的补课也从文化课扩展到了理论考核范畴。
所有的东西都在往前推,只有他的精神海像一潭死水。
偶尔能感知到一丝微弱的精神波动,像风吹过水面,皱一下就没了,留都留不住。
在七月最后一周的周五晚上,吃过晚饭,鱼舒上楼找到毕时宴,告诉他:
“今晚精神结合。”
毕时宴好像还在整理他那份上诉状,闻言他抬眸看向鱼舒,点头道:“可以,你准备好了就行。”
拖了这么久,鱼舒都没有正面回应过,现在距离考试时间越来越近,鱼舒也该上心了。
精神结合的这晚,风很大。
毕时宴的房间在四楼,窗帘拉得很严实,把外面的月光和风声都挡在了外面。
室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床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尚未干透的油画。
鱼舒坐在床边,穿着家居衫,领口有些宽松,露出一截锁骨。
今晚过后,他会和毕时宴永远绑定在一起,他不确定这是好是坏。
因为过度思虑,鱼舒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腺体里溢出来,淡淡的,带着一丝Omega特有的甜。
毕时宴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薄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躺下。”毕时宴说,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
鱼舒仰着脸看着毕时宴,目光从他的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喉结。
最终躺了下去。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
鱼舒的后脑勺落在枕头上,头发散开,银白色的发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月泽。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小夜灯投下的光晕,感觉到床垫陷了一下,毕时宴坐到了床边。
“精神结合,不比肉体的结合轻松。”毕时宴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我的精神力会进入你的精神海,你的所有感知都会向我敞开,包括那些你不想让人看到的、藏得最深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鱼舒的精神海溃散,所以精神结合只能由他进行引导,要不然这件事该是哨兵主导的。
鱼舒偏过头,看着毕时宴,伸出手抓住了毕时宴的手腕,“不要强行闯进我不想给你看的记忆。”
“…好。”毕时宴默了一瞬,翻过鱼舒的手腕,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我开始了。”
毕时晏话落,一股温和绵密的力量便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沿着两人交握的手指,一丝一丝地渡进鱼舒的身体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是毕时宴的精神触丝。
毕时宴的精神触丝很柔软,轻轻的试探性地触碰着鱼舒精神海的外壁。
鱼舒闭上了眼睛,他放开了自己精神海的全部防御,然后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海。
一片宽阔的海域。
灰蓝色的水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天际线模糊地交融在一起,深不见底。
海面平静得几乎没有波纹,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海的中央,立着一尊神像。
一个庞然大物。
鱼舒每次进入自己的精神海都能看见它,可它太大了,而他自己他的精神力又太弱,弱到连自己的精神体都无法完整地感知。
每次他的意识试图向上攀爬,试图窥探这个庞然大物时,精神海就会掀起巨浪,把他整个人抛出去。
那尊雕塑立在那里,像一个被锁在浓雾中的巨人,鱼舒只能看见他的脚踝、他的剑尖。
毕时宴的精神触丝缓慢地探入海面,梳理着这片死寂的海水。
触丝一路向下,潜到海的最深处,又浮上来,沿着雕塑的基座向上攀爬。
然后,毕时宴看见了那尊雕塑的全貌,完完整整,一览无余。
那是一尊天使神像。
天使神像的双脚踩在海水深处的岩石基座上,稳如磐石。
身披战袍,衣袂在海水中微微鼓荡,像是有风从海面吹来。
手上交叠搭在一把圣剑的剑柄处,剑尖深深插入脚下的基石之中,剑身宽阔而沉重,表面流转着若隐若现的银蓝色光芒。
天使神像的身后,是六对展开的羽翼。
六对羽翼从它的肩胛处向两侧铺展,层层叠叠,最上面的一对几乎触及了灰蒙蒙的天际线,最下面的一对垂落在海面上,羽毛的边缘没入水中。
毕时宴的视线继续向上,看向神像的脸。
不是鱼舒想象中的那种模糊的、没有五官的面孔。
反而神像的五官很清晰,即使在沉睡中,也保持着警惕,保持着那种“随时会醒来拔剑”的姿态。
毕时宴认出了那张脸。
鱼舒。
不是现在的鱼舒,那是一张更有力量,更坚韧的面庞。
应该是未来。
毕时宴的精神触丝在那张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将所有精神触丝沉入了鱼舒精神海的最深处。
那片连鱼舒自己都从未抵达过的、漆黑一片的、虚无的海沟。
那一瞬间,鱼舒感觉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疼痛。
像有人把他的意识整个撕开了,从最深处、最核心、最脆弱的地方,把他完完全全地撕开。
鱼舒的身体疼得在床上弓了起来,可毕时宴没有松手。
他的精神力在那片虚无中像一颗种子在荒芜的土地上疯狂生长,根系疯狂地向下延伸,向四面八方延伸,扎进每一寸虚无。
他把自己的精神力当作养料,浇灌在鱼舒荒废的精神海里,让它重新长出东西来。
紧接着鱼舒的精神海开始颤动,开始复苏。
毕时宴的精神力像一张巨大的网,托住了这片正在复苏的海,不让它再次崩塌,再次溃散。
而那尊神像竟然也跟着动了。
六对羽翼猛地张开,带着风在海面上掀起巨浪,灰蓝色的海水向四周涌去,露出神像脚下那块一直隐藏在海面下的基石。
基座上刻着字。
鱼舒看不清,可毕时宴看见了,他只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