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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在里面洗多久？你不饿吗？”毕时宴敲了敲浴室门，催促道。
一个事后澡洗40分钟，至于吗？
这是嫌弃他呢？
鱼舒没有回应，正当毕时宴又要敲门时，浴室门被拉开了。
鱼舒出来了。
四目相对，莫名生出几分尴尬，毕时宴先开口道：“你先下楼吃早餐，不用等我。”
鱼舒“嗯”了一声，绕过他往外走时，忽然被毕时宴按在了墙上。
鱼舒以为他还要继续，结果只是被毕时宴啃了一脖子口水。
毕时宴对鱼舒事后澡洗40分钟的事情很恼火，有必要这么嫌弃他吗？
恶趣味地把人“弄脏”后，他心满意足了。
最后又在鱼舒脸颊上亲了一口，才摆摆手说，“去吧。”
“我刚洗完！”鱼舒拧眉瞪他，嫌弃地不知道先擦哪儿。
“哦！嫌弃我？”毕时宴也学他大声说话。
鱼舒懒得再搭理他，直接一把将人推开，下楼吃饭了。
毕时宴看着鱼舒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褪去，曾经最熟悉的人，现在却成了最离心的人。
鱼舒已经不愿意再靠近他了。
鱼舒下楼的时候，老韩正站在餐桌旁。
穿着熨帖的深色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听到脚步声，微微侧过身，目光在鱼舒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鱼舒不甚在意，走到餐桌旁，拉了张椅子。
木质椅腿在地砖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鱼舒坐了下来，伸手拿起粥碗里的瓷勺，慢悠悠地搅了搅面前那碗已经晾得温热的粥。
米粒在勺沿下打转，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被他搅散了。
老韩垂下眼，提醒：“他还没下来。”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人没到齐，不能动筷。
“他让我先吃。”鱼舒说。
声音不大，视线落在碗里，没有看老韩。
老韩沉默了几息。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摆正什么东西，又意识到没有东西需要摆。
鱼舒颈侧那片红痕在他余光里一晃，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遮住的位置，深深浅浅的几处，在白皙的皮肤上刺目得很。
老韩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老韩在秦家干了大半辈子，有些规矩是刻进骨头里的。
比如主人没有入座，下人不能动主人的碗筷；
比如长辈没有动筷，晚辈不能先吃；
比如身上带着那种见不得人的痕迹，就不该大大咧咧地坐在餐厅正中间，把衣领拉得那么低。
可这些规矩他一条都说不出口。
鱼舒不是秦家的人，不是毕时宴的晚辈，衣领拉得低不低，轮不到他来管。
鱼舒无视老韩打量的目光，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入口即化。
餐厅里安静得过分，只有瓷勺碰着碗沿的细微声响。
鱼舒简单吃了点早点，直到进食结束，毕时宴都没有下来。
鱼舒要走时，老韩却突然叫住了他，他回头看着老韩。
“你……”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去换件衣服。”
鱼舒没有动。
老韩的目光落在地砖上，就是不看他。
“这样在家里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子！”
鱼舒看着老韩，老韩没有看他。
一老一少，隔着一张铺了桌布的餐桌，隔了几步的距离，隔了那些谁也说不出口的、关于规矩和体面的话。
鱼舒转回了身，什么也没说，离开了餐厅，也没去换衣服。
做都做了，还怕别人看吗？
他看毕时宴好像也不是很在乎这些所谓的体面，要不然也不会和他发生关系。
至于他自己，那就更无所谓了，他的脸皮早就已经练得很厚了。
毕时宴吃完早餐，鱼舒已经在书房学习了，毕时宴想了想，翻箱倒柜把自己当年上学用的课业平板找了出来。
里面当年做了很多学习笔记，鱼舒应该用的上。
毕时宴吃完早餐，鱼舒已经在书房了。
门没关，半敞着。
毕时宴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他了，鱼舒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
全息光屏浮在半空中，蓝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点冷。
他手里捏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写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翻一页书。
毕时宴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进来。”鱼舒没有抬头。
毕时宴走进去，把平板放在书桌空着的那一角。
鱼舒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平板，又看了一眼毕时宴。
“什么东西？”鱼舒问。
“我当年用的课业平板，你应该用得上。”毕时宴说。
鱼舒放下笔，拿起平板，屏幕亮了。
秦天朗的脸出现在那片十三寸的屏幕上，鱼舒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指尖微微蜷了蜷。
鱼舒没有划动屏幕，没有看里面的笔记。
他就拿着那个平板，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把平板扣在了桌上，屏幕朝下，银灰色外壳朝上。
秦天朗的笑容被压在了下面。
鱼舒拿起笔，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那道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毕时宴见状，引开话题道：“李囍今天有事，来不了。”
早知道把壁纸换了再拿给他了，怪他自己打开的时候也没当回事儿。
鱼舒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嗯”了一声。
“你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
鱼舒的笔没有停，也没有抬头，“嗯”了第二声。
毕时宴站在书桌边沿，看着他写。
鱼舒的握笔姿势不太对，食指压得太用力，中指的关节已经磨出了一小块薄茧。
他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工整。
毕时宴看了几秒，“那我走了。”
“嗯。”第三声。
毕时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道：“平板里有目录，分类比较细，你先看目录，别一页一页翻。”
“知道了。”鱼舒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毕时宴走了。
这一次门被他带上了，没有留缝。
鱼舒听着那声门响，手里的笔还在写，写完最后一步，把笔搁下。
他伸手把那个扣着的平板翻了过来，屏幕亮了，秦天朗还在笑。
鱼舒看着那张脸，忍不住伸手触碰，结果翻到了毕时宴说的那个目录。
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按科目、按学期、按阶段，字母加数字，排得整整齐齐。
鱼舒没有点开任何一个。
他把屏幕按灭了，把平板扣回桌上，秦天朗的笑容又被压在了下面。
鱼舒拿起笔，翻开参考书的下一页，继续做题。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平板银灰色的外壳上，把上面那条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划痕照得发亮，像一道细细的、愈合了很久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