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鱼舒睡醒时,整个人被毕时宴团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难怪他一晚上都觉得喘不上气!
鱼舒气愤地使劲推了推毕时宴。
毕时宴被他推醒,睡眼朦胧地低头,看见怀里刚睁眼就炸毛的Omega正瞪着自己。
“你是要给我喂奶吗!”
毕时宴到底是有多喜欢这个姿势?他又不是毕时晏的玩偶!
他知道这样被抱着有多难受吗!
毕时宴看着他气鼓鼓的脸,没忍住笑了出来。
抬手揉了揉鱼舒炸毛的脑袋,手指插进那些翘起的银白碎发里,慢悠悠地说:
“你要是想吃,我下次给你挂个奶瓶。”
鱼舒拿眼瞪他,恨不得在他脸上剜两个洞,但因为刚睡醒,杀伤力大打折扣。
毕时宴收回手,目光落在鱼舒脸上,忽然安静了。
他安静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深水底下看不见的暗流。
鱼舒被他这样看着,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刚想翻身下床,毕时宴开口了。
“鱼舒,考虑和我结婚吗?”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鱼舒的动作顿住了。
卧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在慢慢变亮。
鱼舒偏过头,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没睡醒吗?”
毕时宴没有被这句话带跑。
他侧过身,半撑着脑袋看着鱼舒,很认真地说:“真的不考虑和我结婚吗?我们已经精神结合了,你再想找其他伴侣,可能会很困难。”
“不如就和我过吧。”
如果鱼舒答应,他就放弃那个已经制定好的方案。
那件事,他再做其他打算。
鱼舒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被子上的某个褶皱上,沉默漫开来,漫到毕时宴觉得空气都有点发紧。
鱼舒掀开被子,起身下了床。
秋末的清晨地板有点凉,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
昨晚做完他就睡死过去了,毕时宴也没给他穿衣服,身上那些痕迹在晨光里清晰得很,红的紫的,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腰侧。
他自己倒不在意,弯腰捡起地上的睡衣,抖开披在肩上,开始扣扣子。
毕时宴看着他的背影。
瘦削的肩胛骨在衣料下一动一动,他也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从鱼舒身后环过去。
鱼舒的手停了。
毕时宴把他微微泛凉的指尖拨开,自己捏住那颗纽扣,慢慢地、一粒一粒地帮他系上。
从上往下,动作不急不缓,偶尔指尖碰到鱼舒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微微缩了一下。
系到倒数第二颗的时候,毕时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鱼舒,考虑一下吧。”
“尽快给我答复。”
最后一颗扣子系好了。
毕时宴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环在他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衣料上蹭了一下。
鱼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东西,过了几秒,他抬手拨开毕时宴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去拿床头柜上的终端。
“不需要考虑。”他的声音很平,像一潭死水,“没有这种可能。”
毕时宴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鱼舒的背影。
鱼舒站在窗边,晨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一只手握着终端,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划拉着什么。
毕时宴垂下眼,把手收回来。
鱼舒是爱毕时晏的,也想过和毕时晏在一起,但那只是他还叫秦舒的时候。
只是以前。
现在,经历过那一切后,他根本就不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他深知,自己在毕时晏心里有多么的微不足道。
他不知道毕时晏提出和他结婚的目的是什么,大概是没睡醒,大概是精虫上脑。
或者是失心疯了吧。
不然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
*
一周后,鱼舒收到了塔联学院的录取通知。
开学时间是明年1月1号。
塞爱达打听到情况后,一直想约鱼舒出来帮他庆祝,但都被鱼舒回绝了。
这天毕时宴休息在家。
鱼舒在书房里研究精神力卡,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指尖摩挲着晶片边缘,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毕时宴靠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他的目光从手里的报告上移开,落在鱼舒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还想尝试写卡吗?我联系上了一个高级制卡师,想尝试的话,我送你过去。”
鱼舒抬起头,顿了一下:“可以,正好有两个月空闲时间。”
考上塔联之后,他确实没什么事可做了。
“行,那我安排一下,看人家什么时候有空。”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书房里安静下来。
鱼舒把手里那张精神力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晶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盯着毕时宴看了一会儿。
毕时宴察觉到那道目光,但没有抬头。
鱼舒忽然把手里的晶片放下,起身朝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不是平时那种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而是很近地坐下,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鱼舒伸手够到茶几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毕时宴面前。
毕时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鱼舒的手缩回去,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
他看着茶几上的木纹,沉默了好一阵。
“…今天是10月12号。”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试探什么。
毕时宴把水杯放下:“我知道。”
鱼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又哑了一会儿。
他垂下眼,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才终于挤出来:
“12号,是秦先生的生日。”
他说的是“秦先生”,不是“爸爸”。
那个称呼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被他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疏离的、客气的、像是说一个外人的称谓。
鱼舒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他不是不想叫爸爸,是觉得自己已经没资格叫了。
他确实不是那个人的儿子。
毕时宴看着他。
鱼舒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我知道。”毕时宴的声音很轻,“你是想去看他吗?”
鱼舒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讨好的试探,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以吗?”
“可以吗”三个字,问得毕时宴心里一酸。
鱼舒从垃圾星回来快一年了,只去看过秦天朗一次。
他以为鱼舒是不想去的,是恨那个让他被送走的根源的,但现在他才知道,鱼舒不是不想去,是不敢提。
他怕自己提出要去,毕时宴会想起那些事,会拒绝。
看着鱼舒忽然变得小心翼翼的样子,毕时宴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可以。等蛋糕到了,就带你上去。”
毕时晏答应后,鱼舒就偏过头,避开了毕时宴的手,站起来走回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些精神力卡。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毕时宴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把鱼舒给他倒的那杯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