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时晏在带着鱼舒去看了鱼薇后,就把人送去高级制卡师齐昊那边学习制作精神力卡了。
这一去就是一个月。
期间毕时晏说接他回来休息,鱼舒也说不用,在这里学习很轻松。
毕时晏没再勉强。
齐昊推门进来时,鱼舒正伏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刻刀笔,对着一块半成品晶片反复雕琢。
桌上堆满了废弃的晶片碎片。
台灯的光被调到最暗,只够照亮手底下那一小块地方,鱼舒的侧脸埋在阴影里,银白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歇歇吧。”齐昊端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桌角,“没日没夜的,你也没个够。”
鱼舒没抬头,手里的刻刀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动,“快了。”
齐昊六十多岁的人了,但不显老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盘扣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拉了把椅子在鱼舒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不催他,也不走,就那么看着。
鱼舒又刻了几笔,终于抬起头,把刻刀笔搁在桌上。
他揉了揉手腕,指节泛红,虎口处磨出了一层薄茧。
齐昊瞥了一眼他面前的晶片,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精神力回路,排列方式和传统制卡完全不同。
不是单向的能量输出,而是多层的、可变的、带条件触发的结构。
“我尝试了一种新的编写方法。”鱼舒说,声音带着点疲惫,但眼睛是亮的,“感觉应该能成。”
齐昊笑了笑,把热茶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要是能成,就是未来制卡风向的第一引领人了。”
他说的是实话。
传统精神力卡只承载写卡人留下的固定精神力,攻击就是攻击,防御就是防御。
使用者注入精神力,触发预设的效果,简单直接。
但鱼舒在做的东西不一样。
他在尝试指定类的控制向编写方法,比如使用此卡可使受击人做出某种指定行为。
这几乎打破了传统写卡逻辑,不是“释放力量”,而是“施加指令”。
如果真能实现,整个制卡行业的标准都要重写。
鱼舒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鱼舒也没在意,抿了两口又放下,目光落回那块晶片上。
齐昊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着急,但你也不能这么熬。再没日没夜地写下去,你精神力就要暴走了。”
鱼舒的手指顿了一下,知道齐昊不是在吓唬他。
最近几天他的精神海确实不太稳,写卡的时候还好,精神力有地方去,一停下来太阳穴像有针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扎。
鱼舒差不多到极限了。
他把刻刀笔收进笔筒,拿起桌角的终端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齐老师,那我休息两天,回去一趟吧。”找毕时宴给他做一下精神疏导。
齐昊点点头,没多问。
“齐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鱼舒站起身,把桌上的晶片碎片拢了拢,装进一个密封袋里,然后拿起外套披上。
从齐昊家出来,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珀珈蒂澌开始降温了。
回秦家老宅,车程要四十分钟。
鱼舒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精神海里的那些涟漪一直在,他试着调整呼吸,把意识沉下去,压住那些不安分的波动,但收效甚微。
他想念那股没药味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心都死了,身体还记着。
但身体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它不管你想不想,不管你们之间隔着多少东西,它只记得那个人能让你的精神海安静下来。
只记得那个人的怀抱是暖的,只记得在那些被发情期烧得神志不清的夜晚,是谁一遍一遍地把你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鱼舒睁开眼,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
悬浮车在秦家老宅门口停下的时候,鱼舒还没下车就觉得不对劲。
太亮了。
整栋老宅灯火通明,连院子里的景观灯都全开了,暖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把每一片落叶都照得清清楚楚。
大门口停着一排车,悬浮的、地面的,挤了满满当当,有些车标鱼舒认得,都是珀珈蒂澌有头有脸的人家。
他下了车,往里走。
穿过大门,穿过前院,越往里走越热闹。
侍者们端着托盘穿梭在走廊里,托盘上是倒好的香槟和精致的小点心。
空气里有花香、酒香、香水味,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主厅的门大敞着,里面人影绰绰,笑语喧哗。
鱼舒看见墙上挂了新的花艺,白玫瑰和粉色的洋桔梗扎成的拱门,层层叠叠,像婚礼上才会用的那种。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些人,男男女女,穿着礼服,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有人举着酒杯朝某个方向说了句“恭喜”。
恭喜。
恭喜什么?
鱼舒往里走了几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厅最里面的那面墙上。
那面墙上原本挂着一幅老宅的油画,现在被换成了巨大的背景板,深红色的绒布底上,烫金的字体写着……
“毕时宴先生 & 闻季先生 订婚宴”
下面缀着日期:11月15日。
今天。
11月15日。
鱼舒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外套的领口,表情没有变化,甚至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只是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像在看一道自己解不出来的题。
毕时宴。
闻季。
订婚。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秦天朗记忆舱外的走廊里,毕时宴把他拽进怀里,抱得那么紧。
贴着他的耳朵问:“真的不考虑和我结婚吗?我什么都能给你最好的。”
那些话还在他耳朵里,热着的,烫着的,还没凉透。
鱼舒垂下眼,把手里的外套领口攥得更紧了一些。
毕时宴说那句话的时候,闻季就坐在某个地方,等着婚约落定吗?
还是说,毕时宴是在确定他拒绝了之后,才转头去订的婚。
亦或是,这一切本来就在计划里,问他一嘴,不过是因为“顺便”。
鱼舒径直往主厅里走,那些穿着华服的人们从他身边走过,有人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句“抱歉”,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站在这样的场合竟然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鱼舒抬起头,看见了毕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