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时晏站在主厅正中央,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礼服,剪裁合体。
领结是深酒红色的,和旁边那个人胸前佩戴的襟花是同一种颜色。
闻季站在他身侧,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侧着头跟毕时宴说着什么,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毕时宴微微低头听,偶尔点一下头,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们穿着配套的礼服。
不是一模一样的颜色,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对,领结和襟花的颜色呼应,袖扣和胸针的材质相同。
连站立的距离都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人看出关系,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
闻季说了句什么,毕时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
闻季也跟着笑,目光从毕时宴脸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看见了鱼舒。
那双眼睛在鱼舒身上停了一瞬,只是一瞬,没有惊讶,没有不悦。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闻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毕时宴,继续刚才的话题,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
毕时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鱼舒站在人群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精神海在翻涌。
那些压了一路的涟漪突然变成了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意识边界。
太阳穴的刺痛加剧,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叫嚣着要冲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波动压回去,压得他指尖都开始发抖,却突然转身走了。
没有再看毕时宴第二眼。
鱼舒上了电梯,电梯门合拢,将楼下的喧嚣隔绝在外,按下了四楼键。
最后来到毕时宴的主卧,黑暗的房间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鱼舒站在门口,停了两秒,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
房间还是他走时的样子。
鱼舒没有多看。
直接走进衣帽间,拉开柜门,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黑色背包,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衣服不多,大部分是毕时宴让人给他买的,他没打算带走,只拿了自己买的那几件。
收拾完,鱼舒又来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本《精神力理论基础》翻了翻,扉页上李囍的字迹写着“好好学,别给我丢人”。
他把书也塞进背包。
最后,目光又落回在床头柜的抽屉拉手上。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块课业平板,是毕时宴上次给他的。
考试前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用,做题、查资料、看课程回放,几乎不离手。
后来去了齐昊那里写卡,用得少了就一直放在抽屉里。
鱼舒盯着那块平板,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它装进了背包里。
没有什么了。
他的星籍芯片在身体里,他的塔联录取通知在终端里,他做的那几块实验晶片在齐昊那里。
属于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一个背包都装不满。
毕时宴要结婚了。
有了名正言顺的伴侣,他再继续住在这里,算什么?小三吗?
可他不想当小三。
他该走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在应该退场的时候,就应该聪明、体面地退场。
他拒绝了毕时宴提出的结婚,毕时宴转头去订婚,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他没有资格不高兴,他甚至没有资格觉得难受,因为是他自己说的“不要”。
人家给了,你不要,人家给了别人,你难受什么?
鱼舒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了几遍,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道理。
鱼舒把背包拉链拉好,甩到肩上。
电梯下到一楼。
他没有再往主厅那边走,而是穿过偏廊,想从侧门出去。
偏廊连着外面的泳池,池底铺着深蓝色的马赛克砖,在庭院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泳池边站着几个人,端着酒杯聊天,看见他从偏廊出来,目光随意地扫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
鱼舒沿着泳池边往侧门的方向走,夜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泳池里常有的消毒水气味,刺得他太阳穴更疼了。
精神海还在翻涌,他得赶紧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这股波动压下去。
“哟,这不是秦舒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足够清晰。
鱼舒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不对,你现在不姓秦了吧?被赶出去了,哪有脸姓秦啊。”
那个声音追了上来,带着笑意,像猫看见了一只受伤的鸟,不急着扑上去,先逗一逗。
鱼舒认出了这个声音。
庄远,他以前的同班同学,当年在学校里就跟他不对付。
所以后来他被送去垃圾星,庄远大概是最高兴的人之一。
鱼舒没有回头,步子加快了一些。
但庄远不依不饶,跑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少年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胶,脸上挂着一种故作惊讶的表情。
“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庄远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落在他肩上那个背包上,笑了。
“不是吧,你不会是来蹭吃蹭喝的吧?被秦家赶出去五年了,还舔着脸回来?”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三三两两地把目光转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鱼舒,银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这张脸在五年前的珀珈蒂澌社交圈里不算陌生。
窃窃私语像蛇一样从人群里钻出来,丝丝地响。
“这就是秦家那个‘假儿子’吗?”
“不是被送去垃圾星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你们不知道吗?早就回来了!一直没露过面而已。”
“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好意思回来?都被人扫地出门了……”
庄远听见这些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往前凑了一步:
“看到自己的小叔叔和你曾经最好的朋友订婚了,开不开心?”
鱼舒没有回答。
“肯定不开心吧?”庄远替他说了,语气夸张,像在哄小孩,“毕竟,谁想看到自己爱的人和自己最好的朋友结婚呢?哦,对……”
他忽然笑起来:“闻季是你最好的朋友,他跟你小叔叔订婚,你有没有去恭喜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