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时宴站在门口,房间里一片狼藉,像刚经历过一场战事。
屋里所有的玻璃制品都被震碎,无一幸免,地上到处都是碎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是精神力过度释放后残留的味道,像雷暴过后的空气,带着臭氧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灼热感。
精神力的残波还在房间里游荡,撞到墙壁又折返回来,在空气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微弱的光晕。
这些残波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它们只是存在着,像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之后留下的余悸。
毕时宴站在门口,目光从满地的碎片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最后落在脚边。
鱼舒坐在那里。
背靠着门边的墙壁,双腿蜷着,黑色背包被他抱在怀里,两只手死死攥着背包的带子。
他的头低着,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整个人都在颤。
“鱼舒。”毕时宴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蹲下来,伸手去碰鱼舒的肩膀。
指尖刚触到衣料,一股尖锐的精神力从鱼舒身上弹出来,刺痛顺着手臂一路窜上去。
鱼舒听到动静,迟缓抬头。
瞳孔里的紫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灰,像蒙了一层雾。
看到是毕时晏,他躲开对方的手:“…别碰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毕时宴什么也没说,俯身扣住鱼舒的肩膀,另一只手从他膝弯下面穿过去,直接把鱼舒从地上抱了起来。
鱼舒被抱起来的瞬间,无力地挣扎了一下,手抵在毕时宴的胸口,将人往外推:
“你别碰我!放我出去!”
毕时宴把人放在沙发上。
不等鱼舒反应,毕时宴就在他旁边坐下,侧过身,将鱼舒捞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动作行云流水。
“你做什么!”
鱼舒被按在毕时宴腿上,瞬间像触电了一样炸毛,用力去掰毕时宴扣在他腰间的手,手指插进毕时宴的指缝里想把他掰开。
但毕时宴的手像是铸了铁,任他怎么撕扯都无动于衷。
于是挣脱不了的人生气了,叫嚣着试图吓退对方:“我说了别碰我!!”
毕时宴不说话,也不松手。
他把鱼舒的两只手腕一起攥住,扣在他身前,另一只手按住鱼舒的后腰,把人牢牢固定在怀里。
鱼舒挣了几下挣不动,像一只被人捏住后颈的猫,所有的爪子和牙齿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毕时宴低下头,下巴抵在鱼舒的头顶,银白色的头发蹭着他的皮肤,凉丝丝的。
“你乖一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鱼舒一个人听,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过去,“我要给你做精神疏导了。”
接着,毕时晏捧起鱼舒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抵着鱼舒的额头,鱼舒的身体瞬间绷紧。
精神疏导是一件很亲密的事,原本他做好了准备,可当他回到秦家老宅看到那些后,他就不想再让毕时晏进入他的精神海了。
鱼舒偏了一下头,想躲开毕时宴,但毕时宴的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动。
“听话,我不看你的记忆。你乖一点,很快就好。”
鱼舒顿了一下,毕时晏的精神疏导已经开始了。
精神触丝从毕时晏指尖流淌出来,细而绵密地渗进鱼舒的身体,沿着那些暴走的精神力留下的裂缝往里探。
进入精神海的那一刻,毕时宴的眉头皱了一下,…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毕时晏的精神触丝像网一样铺展开,覆在鱼舒翻涌的精神海上方,轻轻压了下去。
这是一个向导最基础也最有效的安抚方式,用自己的精神力覆盖在哨兵的精神海上,形成一个临时的、稳定的外部框架,让翻涌的精神力有一个可以依附的支撑。
触丝开始梳理。
一缕一缕地顺,从最表面的地方开始,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往里推进。
随着时间推移,鱼舒的呼吸逐渐平缓,精神海也渐渐平稳,身体随之松弛下来。
他攥着毕时晏衬衫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掌心贴着毕时宴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
他靠在毕时宴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的暗红色已经退了大半,紫色又显现出来。
眼皮越来越重……
精神海在梳理下渐渐恢复了平静,海面浑浊的颜色也开始沉淀,变得清澈。
鱼舒靠在毕时宴怀里,头歪在毕时宴的肩窝里,意识昏昏沉沉地浮在清醒和困倦的边界上,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毕时宴低下头,耳朵贴近他的嘴唇,鱼舒又不吭声了。
毕时晏给他时间,让他缓了一会儿。
确定鱼舒缓过来后,毕时晏突然使劲在鱼舒的臀上拍了一掌,冷声问:“知道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