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舒又等了一会儿,但毕时晏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说,等得鱼舒彻底没了心力,转身拉开房门往外走。
但身后那扇门还没完全合上,一股力道猛地从后方撞上来,拦腰将他整个人箍住了。
那双手臂箍得死紧,力道大得鱼舒的肋骨都在发疼。
毕时晏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近到鱼舒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的心跳。
“…你去哪儿。”
“你腺体还没恢复。”
“不用你管。”他掰着腰间那双箍得铁一样的手臂,指尖掐进对方的袖口,“放手!”
毕时宴没有松手。
不仅没松,那只扣在鱼舒肩上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我刚才话说重了。”
毕时晏的声音很硬,停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不是那个意思。”
鱼舒僵了一下。
毕时宴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有一瞬间的松动,立刻又往回收了收手臂,像是怕那个松动变成挣脱。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只能把能说的先说出来。
“你误会了。”
“我没有不想管你。”
“不是施舍。”
“没有演戏。”
“没有不在意。”
“所以别走。”
“…当年的事情,抱歉。”
“我补偿你,任何你想要的,都可以。”
“…所以…别走。”
这是毕时晏能给出的所有解释。
每一句都是短句,像砖块一样一块一块地砸出来,没有起承转合,没有情绪铺垫,生硬得像是在念词。
他不理解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复杂的情绪,因为他很少能感知到。
当鱼舒用那一连串自嘲、愤怒和委屈砸向他时,他是茫然的,心口也是疼的……
他需要时间做出反应。
去尽可能的理解鱼舒的感受。
感情太复杂了。
他这一生只在四个人身上感受到过复杂的情绪,第一个是他的母亲,第二个是他的“父亲”,第三个是秦天朗,第四个是鱼舒。
一个从小就没有感知情绪的人,很难和别人共情,回应别人的痛苦。
他只能站在世俗的教条里区分对错,做出决定,给予回应。
鱼舒站在他怀里,没有挣,也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把最难听的话都说完了,把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怨气一股脑全砸了出去。
他以为毕时晏会恼羞成怒,会冷着脸让他滚,他没想到毕时晏会拦住他说这些。
但毕时晏的所作所为,在他这里,和他说的那些话,都对不上。
所以鱼舒不相信。
鱼舒还没来及表态,毕时晏又接着道:“但今晚的事情,你确实做得过了……”
鱼舒刚缓和的情绪又被点燃,姓毕的是不是有病!刚解释完,就挑衅他!
“说给鬼听吧!我脑子坏了才会信你!”
鱼舒一股无名火直往头顶窜,他半点没犹豫,屈起手肘往后狠狠一撞,正顶在毕时晏腰侧软处。
趁着对方吃痛、手臂力道微松的刹那,攥着毕时晏手腕用力一掰,挣脱了对方的怀抱。
而后大步跨了出去,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毕时晏僵立在门口,眉头拧得死紧,费解地看着鱼舒远去的背影。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按“正确”的步骤道了歉、解释了原委,鱼舒怎么还是走了……
他只是想让鱼舒知道,既然选择在这个复杂的群居社会生存,那就要遵从社会的规则。
如果对规则无所畏惧,那么终有一日,他会被遵守规则的庞大基数倾轧、排除,甚至剥夺生存权。
个体终究是无法凌驾群体的。
*
鱼舒闷头走了近半小时,夜里的冷风刮得脸颊发疼。
合着毕时晏前面那一通解释全是铺垫,到最后还是要算他的错?他才没错!
毕时晏就是个神经病!
明明是庄远先出言不逊!
他教训一下怎么了?又没真的把人弄死!就为了一个庄远,毕时晏那么羞辱他!
错他大爷!
补偿?谁稀罕他的补偿!少他妈恶心人了!虚伪!
其实说白了,毕时晏可能只是忽然意识到,他或许是无辜的,毕时晏只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才会提出补偿而已。
凌晨3点,齐昊被砸门声惊醒。
门一开,鱼舒站在外面。
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没有半点狼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微微扬着,浑身上下写满了“还没消火”四个字。
“齐老师,我想在你这儿睡。”
齐昊挑了下眉。
他没见过这样浑身冒火的鱼舒。
这股火好像把之前鱼舒身上的那种沉闷劲儿全烧光了,站在门口的少年反而比前阵子有精神得多。
“进来吧。”齐昊侧身让开,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坐在他对面,语气不急不缓,“怎么这么晚又回来了?跟你的向导吵架了?”
“吵完了,他不是我的向导。”鱼舒接过水杯,答得干脆。
齐昊看了他两秒,笑了一声:“行,不说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折腾去,我老了要早点睡喽。”
“好,齐老师你早点休息,今晚麻烦你了。”鱼舒抱歉地看着齐昊。
“诶哟,不说这种话,你也早点休息吧。”齐昊起身,摆摆手催促他也赶紧回房间。
齐昊早年离婚后,一直是独居状态。
偌大的房子,原本就只住了他一个人,后来鱼舒来跟他学习制作精神力卡,他就单独收拾出来一间房给这小孩住。
这小孩是个闷葫芦,但优点是好学,能吃苦,因此齐昊还是很喜欢这个徒弟的。
鱼舒从秦家老宅离开后,又在齐昊这里住了一周,毕时晏偶尔会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但鱼舒鸟都不鸟他。
时间久了,毕时晏直接找来了齐昊这里,堵在齐昊的小院子里,想见见鱼舒。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上次解释的还不够清楚吧,想再和鱼舒聊聊。
但鱼舒根本不出来。
堵的次数多了,就把鱼舒惹急眼了。
在毕时晏第四次来找鱼舒时,鱼舒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用吃剩的苹果核砸毕时晏的脑袋。
让毕时晏滚远点。
反正他星籍和录取通知书都到手了,不用再给毕时晏好脸色了。
——作者tips——
我们鱼就这个坏坏的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