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平稳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突然,车身猛地一震!
不是悬轨切换的常规颠簸,而是一种从底盘传导上来的、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猛击了一下的震动。
车内照明瞬间熄灭,应急灯还没来得及亮起,黑暗就已经从车窗外覆盖了他们的视线。
是外面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光线都吞掉了。
鱼舒的反应比脑子快。
黑暗落下来的同一秒,他的手已经抓向了毕时晏的手腕,防止毕时晏出意外。
下一秒,车身突然开始猛烈地旋转、翻滚。
天旋地转中,鱼舒的另一只手死死撑住车顶,用肩膀扛住毕时晏往前冲的身体,把两个人锁在座椅和变形的车门之间。
金属变形的尖啸、玻璃碎裂的爆裂、车载智驾系统疯狂的蜂鸣混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但他没有松手。
“碰——!”一声巨响。
悬浮车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鱼舒的后背撞上座椅靠背,又被安全带狠狠勒住,后脑勺巨力撞在座椅颈托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光。
白光消散。
耳鸣还没退,但听觉已经先回来了。
鱼舒的耳边不仅有车里机动器冷却的咔咔声,还有远处还藏着某种虫类翅膀摩擦的窸窣声,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鱼舒睁开眼。
车还在,但已经不是悬浮状态。
车身歪歪斜斜地卡在一个巨大的树杈之间,前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驾驶台的仪表盘冒着细小的电火花。
他面前的车窗外面,贴着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树皮,暗绿色的,表面布满了发光的纹理。
他的右手还死死扣着毕时晏的手腕。
“你没事吧?”鱼舒转头看向毕时晏,检查毕时晏身上有没有伤口。
好在毕时晏只有额头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划出的血痕,大衣上沾着绿色的树汁,呼吸平稳,瞳孔反应正常。
“没。”毕时晏的声音还是稳的,但眼神已经在扫车外的环境。
鱼舒顺着他的视线往车窗外看。
树,全是树。
高耸入云的巨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树冠交错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穹顶。
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是幽蓝色的,照得整片森林像沉在水底。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发酵的甜腻气味和某种动物遗骸腐烂后的腥臭。
他扣着毕时晏手腕的手指还没有松开。
“我们……”毕时晏刚开口,鱼舒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鱼舒的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嘴唇几乎贴在毕时晏的耳朵上。
他听到了。
沙沙声。
某种硬质甲壳刮过粗糙树皮的声音。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突然逼近,鱼舒猛地转过头,从车窗碎裂的裂缝里看见了一只巨型虫!
通体乌黑,六条后足撑在地上,每一条都有成年人大腿粗,前端四条前足高高扬起,末端长着镰刀状的骨刺。
口器横向开合,往下滴着荧绿色的消化液,复眼由无数六边形的晶片组成,每一个晶片里都倒映着这辆卡在树上的悬浮车。
体型比这辆悬浮车还要大。
这东西离他们不到五十米,正用前足探着地面,往这边挪。
它还没有锁定他们,但它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鱼舒松开毕时晏的嘴,右手收回来按在毕时晏肩上,他调动精神海,空间传送,直接带人跳转。
精神力在体内流畅地涌向指尖,但一到要释放的临界点,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全部弹了回来。
空气中没有裂开任何空间缝隙,他掌心的精神力也跟着无声流逝……
什么也没有发生。
鱼舒瞳孔微缩。
这个地方…这片森林本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空间能力的释放。
他当机立断,手指从毕时晏肩上收回来,从腰间战术口袋里夹出一张攻击卡。
三级爆破,威力不大,但够用。
那只巨虫突然停住了。
六边形的复眼齐刷刷转过来,锁定了他们,口器张开,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
下一秒,它整个身体扑了过来,前足扬起,镰刀状的骨刺直直劈向车顶。
“准备跑!”鱼舒话落,两指夹着卡从车顶裂缝甩出去。
晶片在空中划出一道短弧,精准卡进巨虫左侧复眼的晶片缝隙里。
“轰!!!”
橙红色火光在巨虫头部炸开。
巨虫发出一声嘶鸣,整个身体往后仰,前足从车身上松开了那一瞬间。
鱼舒抓住这个空档,一把摁开两人身上的安全带,推开变形的车门,攥着毕时晏的小臂跳了出去。
两个人砸在下方的粗树枝上,又往下坠了将近两米,重重摔进铺满腐叶的地面。
腐叶层很厚,松软得像烂海绵,但冲击力还是让鱼舒闷掉了一口气。
他没给自己喘气的机会,翻身爬起来,拽着毕时晏的小臂就跑。
头顶传来巨虫更加狂暴的嘶鸣和金属被彻底撕裂的巨响,那只巨虫正在拆车。
鱼舒头都没回。
他拽着毕时晏在巨树之间狂奔,脚下的腐叶和泥浆飞溅,粗壮的树根像血管一样在地面蜿蜒,每一步都可能被绊倒,但他们不能停。
在那只巨虫发现他们消失前,他们必须撤到安全位置。
鱼舒确定,那只巨虫的移动速度,不会低于一辆悬浮车的最高时速!
跑了几公里后,前方出现一处巨树根系交错形成的天然凹洞。
鱼舒拽着毕时晏一头扎进去,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根缝之间,脊背抵着潮湿的树根,胸口剧烈起伏。
巨虫的嘶鸣声还在远处,没有靠近。
至少暂时没有。
鱼舒缓了两口气,转过头看着毕时晏。
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脸上现在沾着泥和绿色汁液,领口歪了,大衣肩膀的位置被树枝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鱼舒的声音压得很低,“能把我们精准扔进无人禁区!”
鱼舒确定,自己得罪过的人,应该还不到想要他命的程度。
所以,这只能是冲着毕时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