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刚才那只巨型虫和地貌来判断,这里是一片人类禁区,星际原始森林,但具体是哪一个原始森林还不好判断。
星际地图上被标成血红色的区域,没有任何文明信号覆盖,没有任何救援通道,任何飞船和悬浮工具从上方经过都会自动绕行。
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归星兽和虫族所有。
“空间沙漏吗。”毕时晏仰头透过树根缝隙往外看,自言自语好奇道。
“对,空间沙漏。”鱼舒靠在潮湿的树根上,压低声音解释,“一种空间折叠现象。”
他刚从书上学过。
“简单来说,正常空间是一条直线,从A点到B点,你只需要往前走。
但沙漏原理不一样,它把两个不相邻的空间点强行折叠到一起,就像一张纸从中间对折,原本相距几万公里的两个点瞬间重叠。
我们的悬浮车刚好穿过了那道折叠裂缝,或者有人故意把那道裂缝开在了悬轨上。
我们被吞进去之后,沙漏会随机改变我们在目标空间里的位置,这就是所谓的‘沙流冲乱’。
我们大概率会被冲到这片森林的某个随机坐标。”
鱼舒顿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头顶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幽蓝色冷光:
“要想回去,必须找到沙漏的流沙洞,就是那道裂缝在目标空间的出口。那是唯一的通道。”
鱼舒忽然转头又问:“你到底得罪谁了!”
毕时晏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鱼舒差点背过气的话。
“不知道。”他说,语气像是在开会时回答一个不太重要的提问,“得罪过的人太多了。”
鱼舒瞪着他。
毕时晏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树枝划破的袖口,动作不紧不慢:
“我的法务部门每年至少要送上百名不当盈利、非法盈利和黑心商进星际监狱。没办法,我这个人正义感比较强。”
鱼舒深吸一口气,把“你是不是有病”这句话压回去,咬牙问:“那最近的呢。”
毕时晏想了想,眉间难得拧了一下。
不是在纠结,而是在排除,像是在脑子里翻一本名单,一页一页地过。
“最近的话……”他抬起眼,“闻家吧。闻远宋。”可能是让那老狐狸发现了吧。
鱼舒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警觉。
“什么情况?”他的声音沉下来,“你们不是亲家吗?你把闻季怎么了?”
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情况会让闻远宋翻脸,毕时晏和闻季的订婚宴,就在一个多月前。
两家联姻的消息铺天盖地,珀珈蒂澌半个社交圈都在场。
就算这桩婚事是利益联姻,闻远宋也没理由对自己的准女婿下手。
除非毕时晏干了什么。
“你想什么呢。”毕时晏看了他一眼,“我只是从闻家拿了点东西而已。”
鱼舒太了解这个人了。
毕时晏说“拿了点东西”,绝对不是字面意思上的“拿”,也绝对不是字面意思上的“一点”。
“什么东西?”鱼舒追问。
毕时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扭曲的树根上,仰头看着头顶交错盘结的根系,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一份能让闻远宋死的东西。”
鱼舒的瞳孔微微放大。
毕时晏从闻家偷了一份能要闻远宋命的东西,为此不惜和闻季订婚。
所以订婚是幌子。
从头到尾都是。
“这就是你和闻季订婚的目的?”鱼舒问。
毕时晏没有否认。
鱼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又问:“到底拿了什么,能让闻远宋想杀了你。”
毕时晏转过头看着他。
树根缝隙里漏下来的幽蓝色冷光落在鱼舒脸上,把那张脸上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两半。
“一份文件。”他说,“加密的物理文件,没有电子副本,只有闻远宋的书房里有一份。”
“什么内容。”
毕时晏顿了一下。
“十四年前,珀珈蒂澌第三星区边缘殖民地爆发过一场大规模星兽潮。”他说,“官方记录是自然灾害,殖民地的防御系统没能扛住,整个殖民地两万三千人,只有不到两百人活下来。”
鱼舒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这是珀珈蒂澌历史上最严重的殖民灾难之一,教科书上都有。
“那场星兽潮是人为引爆的。”毕时晏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调查报告,“闻远宋当时是第三星区的资源开发总负责人。第二负责人,秦天朗。”
“闻远宋在殖民地底下发现了一条S级能量矿脉,但殖民地的居民不肯搬迁,那是他们生活了三代人的地方。”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在殖民地外围的防护林里埋了十六枚次声波发生器,专门针对星兽的听觉频率。”
“星兽暴动,防御系统失效,两万三千人死了。殖民地的土地空了,他的矿脉开采权顺利到手。”
鱼舒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下降。
“那份文件,”毕时晏说,“是他当年签署的次声波发生器部署令。上面有他的签名、指纹、虹膜印记,还有十六枚发生器的具体坐标。”
森林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巨虫的嘶鸣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所以你拿到的那份文件,”鱼舒的声音有点干,“可以直接钉死他。”
“对。”
“他当然会想杀了你。”
“对。”
鱼舒靠在树根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毕时晏,他在这些信息里,还捕捉到了另外两条关键信息。
十四年前。
第二负责人:秦天朗。
十四年前,是秦天朗去世的那年。
闻远宋…秦天朗……
负责人……
S级能量矿脉,滔天的财富……
不肯搬迁的两万三千人……
全死了。
那这其中也会有秦天朗的手笔吗?他也同意闻远宋的做法吗……
不!
秦天朗不可能同意!
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闻远宋一定是背着秦天朗做的这件事!那…秦天朗发现了吗?
如果秦天朗发现了的话,他会怎么做?鱼舒不敢想以秦天朗那种刚硬的性格,他会做什么……
所以,闻远宋和秦天朗当年撕破脸了吗?那…当年的那场绑架…会不会和闻远宋有关?
闻远宋压不住秦天朗了。
…所以就想杀了他?
鱼舒突然开始浑身往外冒寒意……
毕时晏点到为止,他觉得以鱼舒的聪明程度,应该不会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