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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时晏捏了捏胀痛的眉心，一边拨打鱼舒的通讯号，一边在心里祈祷鱼舒是回学校了。
可终端始终拨不通，提示音响了又断，断了又响。
他的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终端再次震动，一通新通话切了进来。
毕时晏按下接听，助理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毕总，查到了鱼舒最后出现的画面。他在商务区东侧的银杏大道上步行，方向朝南。然后……”
助理顿住了。
毕时晏没有催，握着终端的手指却收紧了。
“…然后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间畸变。画面花了整整两帧，恢复之后鱼舒就不见了。周围的行人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消失。”
空间畸变。
闻远宋。
只能是闻远宋。
他和闻远宋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两个关键人证在押送途中凭空消失，闻远宋那边也同样在搜寻。
彼此都在找对方的死穴，彼此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鱼舒从学校跑了出来。
一个人，没有任何防护，暴露在商务区最繁华的银杏大道上。
这无异于亲手将把柄递到闻远宋嘴边。
能在商务区制造空间畸变还不留痕迹的精神力觉醒者，整个联邦都找不出几个。
闻远宋身边居然还养着这样的人。
到底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蛰伏了这么久，他手底下压着的底牌远没有打完。
闻远宋绑走鱼舒，目的不难猜。
他想用鱼舒要挟毕时晏，换取他手里那些能让闻远宋万劫不复的筹码。
他可以换。
如果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是鱼舒平安回来的唯一价码，他不会有半分犹豫。
但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怕即便他把东西交出去，睚眦必报的闻远宋到最后也不会放过鱼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鱼舒失踪已经超过二十分钟。
空间传送的距离没有上限，二十分钟，足够把人从帝都星送到任何一颗外环行星上。
调监控、比对能量波动、启动所有常规追踪手段，这些流程都太慢了。
等他按部就班地查到定位，鱼舒可能已经不在这个星系了。
他必须用更快的方法。
毕时晏转身走回办公室，伸手把门从里面锁上。
咔嗒一声，锁芯咬死。
他没有停顿，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开来，精准地封死了中央空调的每一个出风口。
任何气流扰动、任何一丝微弱的空气波动，都可能干扰接下来的追踪。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毕时晏走到沙发前坐下，闭上眼睛，精神力开始从他体内向外蔓延。
他有一种名为“因果追溯”的能力，准确地说，是精神力层面的因果轨迹预判。
每一个人、每一个物体在时空中移动，都会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它们只是变淡、变薄，最终沉入事物与事物之间的缝隙里。
大多数追踪类能力者能够捕捉到的，是目标的“当下位置”，一个静止的坐标，一个瞬间的落点。
但毕时晏看到的是“移动的路径”，是一整条连贯的轨迹，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
只要接触过目标的精神力残留，他就能沿着那条轨迹往回追溯，看到对方走过的每一步、路过的每一个地方。
同样，他也可以看到未来，但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时间跨度越长、空间距离越远，消耗就呈指数级增长。
追溯几分钟前刚发生的事，顶多睡一觉就能恢复。
可如果是追踪一个已经消失二十分钟、并且可能被空间传送带到不知多远的目标，他可能会死。
精神力彻底耗尽的觉醒者，轻则昏迷数日，重则意识核心崩溃，再也醒不过来。
毕时晏没有犹豫，抬手按住那台平板。
鱼舒看了这些日记将近半个小时，屏幕上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精神力波动。
很淡，但足够做锚点。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精神力收拢、压缩、凝聚成一根极细的丝线，然后沿着那一点点残留的气息，向外延伸。
世界在他感知中变了样。
办公室的墙壁消失了，脚下的地板消失了，所有物理意义上的空间结构都被剥离，只剩下一张由精神力轨迹编织成的网。
每一道轨迹都是一条发光的线。
有的是墨色的，那是他自己的。
有的是淡紫色的，那是鱼舒刚从学校出来时留下的，还带着一点烦躁和想见他的期待。
这条淡紫色的线从电梯口一路延伸到走廊，进了他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停留了很久。
他沿着这条线往前追溯。
鱼舒走出办公室，进电梯，下楼，穿过大堂，淡紫色的轨迹在这里变得黯淡了一些，但还很清晰。
鱼舒走过旋转门，走过大楼前的广场，右转，沿着银杏大道一路朝南。
然后，轨迹中断了。
戛然而止的那种。
这就是监控里空间畸变发生的那一帧，鱼舒的精神力轨迹彻底断在了这里。
毕时晏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启因果追溯。
他现在需要看的，是鱼舒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轨迹，预判他的移动方向，找到他的下一个落点。
但未来是无数种可能性的集合，每一条分支都对应一个不同的选择、不同的外力介入、不同的时间节点。
他要在几十万条可能的轨迹里找到最有可能的那一条，而这个数字每一秒都在以指数级增长。
他的精神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意识深处，无数轨迹分支在他面前展开，大部分轨迹都指向同一个初始方向，鱼舒被空间传送带离了银杏大道，落点是一片黑暗。
毕时晏集中全部注意力去感知。
所有的分支都被一层浓厚的、不透明的黑暗包裹着，什么都看不见。
那不是空间传送之后正常该有的能量残留，而是一种被人刻意遮蔽的、绝对隔绝。
有人在屏蔽他的追踪。
毕时晏咬了咬牙，把精神力又往前推了一层。
那层黑暗被顶开一条极细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点点模糊的光影。
他看见了。
一个封闭的空间，光线很暗，墙壁是金属材质，地面有轻微的震动，像是在什么运输工具上。
鱼舒躺在角落里，双眼紧闭，但胸口还在起伏。
毕时晏刚看清这一点，那层黑暗就猛地合拢了，将他的精神力反弹回来，撞得他意识一阵剧烈震荡。
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的黑色斑点。
不够。
还不够。
他连那个地方是什么都不知道，连运输工具在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
就这么一点信息，他拿什么去找人？
毕时晏重新调整呼吸，把已经涣散的精神力再一次收拢。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正面突破那层黑色屏障，而是换了一个角度，不从“预判落点”切入，转而从鱼舒的精神力特征本身切入。
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有独一无二的频率特征，就像指纹。
只要鱼舒还活着，他的精神力就还在运转，哪怕是被空间传送带到了另一个星系，那个频率也不会消失。
毕时晏将追踪的维度从“空间”切换到了“频率”。
这个维度更难把握。
空间坐标是具象的，频率是抽象的。
要把一个抽象的频率信号转化成具体的位置信息，需要的精神力是正常追踪的十倍不止。
毕时晏的意识开始发飘，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鼻血沿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但他没有停。
频率信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毕时晏抓住那根线，顺着它往前摸。
黑暗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这里已经不再是运输工具的内部，而是一个固定的建筑。
很大，像是一座仓库，或者废弃的工厂。
墙壁上有特殊的能量屏蔽装置，就是那些装置在阻隔他的追踪。
建筑外面是…是……
毕时晏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彻底透支，意识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哗啦一下四分五裂。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频率信号、所有的轨迹分支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刚才的黑暗更深、更空、更虚无的空白。
毕时晏的身体向后倒去，后背撞在沙发边缘，后脑勺磕到坐垫。
疼痛让他在最后一丝意识即将熄灭的瞬间，勉强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