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嘉述:“……”
这种极品兽核做台灯!?
亲生的没跑了。
想想接住那颗沉甸甸的兽核,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冲鱼舒笑了一下。
在鱼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又害羞地把脸埋回了鱼舒的颈窝里,小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那两个字很轻,含混的,带着两岁孩子特有的黏连尾音。
街上的嘈杂声,治安员的哨声、围观人群的交谈、星兽尸体旁队员们处理现场的脚步声,足以把它吞没干净。
可鱼舒听见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孩子。
想想趴在他的肩头,两只小手揪着他肩上的衣料,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浅紫色眼睛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不躲闪,不认生,不害怕。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一种连鱼舒自己都辨认不出的东西。
这个孩子刚才叫他什么……
街道上的喧嚣在这一刻被拉成了一条极细极远的线,嗡嗡地响在意识最边缘的地方。
鱼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出现在这个孩子的记忆里。
他走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孩子,他也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和他长得这么像。
像到鱼舒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盯着想想,看着那个孩子用两只小小的手捧住那颗比他的手掌还大的星核,低头好奇地摸了摸核体表面流转的七彩光晕。
鱼舒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被关在庄园里的自己,想起产房里那盏刺眼的手术灯,想起韩弥在产房对他说“孩子平安”时,他胸口涌上来的那口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他那时候不敢去看那个孩子,他怕自己看了,就狠不下心离开。
后来他真的走了。
把那个孩子留给了毕时晏,留给了那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的星球。
他以为两年的时间足够让所有的事情都翻篇,可这个孩子似乎是在看到他后就立马追出来了。
追了几十米,差点被星兽踩成碎片,就为了追上来喊他一声妈妈。
鱼舒慢慢地、克制地收拢手臂,把怀里那个小小软软的身体拢紧了一点。
“…谁教你的。”鱼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抬手,把想想后脑勺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按平,指尖在那个孩子柔软的发旋上停了停。
“妈妈,回家。”
想想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只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那颗星核。
四个字。
奶声奶气的,咬字还不太清晰,“家”那个音节的尾调往上翘了一下,像是在唱歌。
鱼舒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甚至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回家。
这个孩子叫他妈妈,然后叫他回家。
回哪个家?
他哪里有家。
鱼舒垂下眼,把怀里那个小小软软的身体从自己颈窝里轻轻拨开。
想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抱着那颗沉甸甸的星兽核,仰着脸冲他笑,浅紫色的眼睛弯成两弯浅浅的月牙,等着他回应那一声“回家”。
鱼舒没有回应,他把想想交到身后一名下属手里,声音恢复了任务中惯有的平淡:“去找一下这个孩子的家长。”
“小孩子跑不了多远,家长应该就在附近。核实好身份再把人交过去。”
下属是个年轻的Alpha,接过孩子的时候手忙脚乱了一下,他端枪端惯了,端孩子倒是头一回。
想想在他怀里扭了扭,脑袋越过他的肩膀去找鱼舒,嘴巴已经瘪起来了,发出一声细细的、疑惑的:“嗯?”
像是在问:你怎么不抱我了呀?
鱼舒已经转过身去,走到越嘉述旁边,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被星兽撞断的隔离栏横杆,把它搁回路障边上。
动作利落,没有回头。
想想瘪着的嘴开始往下弯,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光,手里的星兽核滑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越嘉述脚边。
越嘉述弯腰把星兽核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两下,看了一眼被下属抱着、两只小手朝鱼舒背影伸得直直的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终走过去把星兽核塞给孩子。
下属抱着想想在原地转了一圈,往广场两侧扫。
孩子太小,被抱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伸着手朝鱼舒的方向够,嘴里已经开始带着哭腔了。
鱼舒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幅比刚才迈得更快了些,深灰色的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远,很快便被围观群众和治安员的身影遮住了。
下属抱着孩子在广场周边找了一圈,最终找到了急匆匆又东张西望的老韩。
老韩看到想想后,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从下属手里把孩子接过去,一把搂进怀里。
“想想!”
“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跑出去的!”
想想被老韩抱得太紧了,不舒服地扭了两下,但他大概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没有哭,只是趴在老韩肩头,用那双还红红的眼睛望着广场的方向。
下属按规矩核对了老韩的身份信息,又让老韩出示了想想的监护人证件。
老韩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从光脑上调出毕时晏签发的监护授权书,声音还在发抖:
“他父亲在对面上厦开会,我是管家,发生什么事了?外面怎么那么大的动静?”
他刚才隔着人群,什么都没看见。
下属没有多说,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孩子跑到街上,刚好遇到押送星兽的队伍,星兽受惊失控,被他们队长制服了,孩子没事。
老韩听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想想,那张小脸上干干净净的,连块擦伤都没有。
衣服上沾着几粒广场石板缝里的细沙,手里攥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白色星兽核。
老韩看着那颗星兽核,愣了一下,这东西可珍稀的很。
下属办完交接手续就转身追队伍去了。
老韩抱着想想站在街道上,腿肚子还在发软。
毕时晏开完会,想想就一直拉着他要去找妈妈,说妈妈在这儿,见到妈妈了。
毕时晏猜想,他可能是在这儿看见了什么和鱼舒相像的人,认错了。
鱼舒的身后事,当年是他亲手处理的。
毕时晏抱着想想哄了很久,想想哭了很久才肯接受那个人不是妈妈,他认错了。
最终想想又哭着问毕时晏:“那我妈妈呢?”
毕时晏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