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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Omega是孩子的第一顺位抚养人

作者:一块大金砖耶字数:7.5千字更新时间:2026-10-14 02:22:49
第211章 Omega是孩子的第一顺位抚养人

晚上八点多,秦家老宅。

毕时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那份他出狱时被递到手上的文件。

军区的黑色文件夹已经拆掉了,纸张就赤裸裸地摊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

页眉那行字已经被他反反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抚养权转让协议》。

那人连面都没见,只让人把东西送到他手里。

还让送东西的人捎了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他:“一周内签完寄回来,大家相安无事,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但如果毕先生执意霸占着我的东西不还,那我们的账就只能另算。”

那人转达时,他就站在原地听完了才伸手去接文件,纸页很轻,但拿在手里重得他当时就没能再走出那两步。

毕时晏坐在椅子上,没开顶灯,只桌角一盏铜绿罩子的旧台灯亮着。

那是秦天朗留下来的,灯罩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一条干涸的河。

暖黄色的光从那道裂纹里漏出来,在墙壁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和审讯室里看的那份一模一样,只是末尾多了一行签字栏,空白处填着鱼舒的名字。

他伸手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鱼舒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笔锋锋利。

鱼舒的签名比五年前凌厉了许多,笔画之间的转折干脆利落。

他已经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久到台灯罩子上的铜绿都像更深了一层。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条款,字字都是刀,刀刀都割在同一个地方。

他还想再拖一拖。

可末尾鱼舒的签名像一堵墙,已经立在那里,绕不过去。

毕时晏拿起笔又拿起,笔尖悬在纸面上,可就是落不下去。

最后他还是站起来,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五楼的外廊从书房门口一直延伸到挑空处,护栏是深色的实木拼接。

楼下客厅的暖光从挑空处直直地漫上来,在深色的栏杆上铺了薄薄一层。

毕时晏走到护栏边,往下望去。

是想想。

想想坐在地毯上,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家居服,两条小短腿伸得直直的,一只脚上套着袜子,另一只光着。

边牧趴在他旁边,下巴搁在他腿上,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

想想举着那只白色的儿童终端,小脸被光屏映得发亮,正仰着头对光屏里的人说话。

“妈妈,钢蛋可乖了,我以后能不能把钢蛋也带到妈妈家呀?”想想把镜头往边牧身上凑,狗毛几乎糊满了光屏。

鱼舒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想想立刻坐直了,认认真真地反驳:“掉得不多!真的,就掉一点点……”

说着悄悄揪掉自己袖子上的一撮狗毛,背到身后去,又补一句:“我每天给它梳毛,就不会掉了。”

他换了个姿势,把光屏举高,给鱼舒看他家客厅里的场景。

鱼舒那边背景冷白,大概还在办公室。

想想也不管,自顾自说个不停。

从玩具讲到他的积木柜,又讲他今天晚上吃的草莓蛋糕,奶油多多多的,吃得肚子圆鼓鼓的。

他讲得眉飞色舞,小脚丫跟着一翘一翘的。

边牧偶尔叫一声,他就把镜头转向狗,说:“妈妈你听,钢蛋也说想你了。”

毕时晏站在五楼的外廊上,手搭在栏杆上,没出声。

他听不见光屏里鱼舒说了什么,只能看到想想天真烂漫的表情。

那份协议,对这个孩子是残忍的。

毕时晏不知道要如何落笔。

鱼舒的做法近乎偏执,可他又没有办法告诉鱼舒这么做是不对的,因为这只会让鱼舒更加偏激。

鱼舒现在就是越拽他,他越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悬崖,尤其是自己更不能阻碍他。

想想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光屏,小声问:“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去你那里呀?”

不知对面回了什么,他的小脸慢慢耷拉下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但他很快又用力点了一下头,声音重新扬起来:“好,那我乖乖的,等妈妈来接我。”

毕时晏别开了眼。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喉咙里像被堵了什么东西,让人喘不上气。

他欠下的,早该还了。

可这个名字签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

接下来的七天,毕时晏每一天都在和那份协议做斗争。

第一天,他试图当做无事发生。

但第二天,他就去了第三军区总部的接待大厅,因为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避免的。

前台的值班军官抬头扫了他一眼,在系统里查了一下,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上校说,不见。”

他说他可以等。

他就从上午等到傍晚。

坐在接待大厅的长椅上,面前是来来往往的军靴和文件夹,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他坐在那儿一直等到夕阳从西侧的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鱼舒没有出现。

第三天,他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毕时晏带去了那份协议,想问问有没有别的途径。

律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摘下眼镜,看着他:“毕先生,我建议您签。就条款来说,这份协议在现有判例中几乎无懈可击。以现存法条,Omega是孩子的第一顺位抚养人。而且对方的身份…如果真打起来,您没有胜算。”

第四天、第五天,他试图劝自己签下那份协议,可都没成功。

因为他不知道要如何跟想想开口,让他以后跟着妈妈,自己只能偶尔去看他一次。

第六天,他喝了酒。

很少,就半杯。

可酒精让所有的情绪都变得更清晰了,像把一块毛玻璃擦亮了一角。

毕时晏坐在书房的旧台灯下,把那份协议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在读自己的判决书。

读到第三条“孩子与转让人在身份、经济、继承等一切法律层面完全剥离”时,他停了下来,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好久。

他想起了想想第一次叫他“爸爸”的样子。

那个时候想想还不会说别的词,只会抱着他的腿,仰着头,口齿不清地喊“papa!papa!”,像一只刚学会鸣叫的小鸟。

第七天,他没有再尝试做任何事。

他只是陪着想想。

早上送他去学校,晚上接他回来。

这天很奇怪,想想没有再主动给鱼舒打电话。

他坐在餐桌前,用叉子叉着一块煎蛋,一口都没吃。

毕时晏坐在他对面,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说:“爸爸,我吃饱了。”

背着书包往门口走。

毕时晏把他送到学校,目送他走进校门。

晚上在想想的房间里,陪他一起拼一盒新的积木。

想想盘腿坐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两块拼不上的零件,和往常一样问他:“爸爸你会拼吗?”

毕时晏接过来看了一眼,帮他把那两块零件按在了一起。

想想欢呼了一声,扑进他怀里。

那一刻毕时晏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永远停在这一刻,停在想想的欢呼声还没有落下的时候。

毕时晏摸着想想的小脑袋,问:“想想,跟妈妈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我喜欢妈妈!”

“是吗?如果让你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你也会开心的吧?”毕时晏弯了弯唇角,笑意极淡。

“当然呀!爸爸、妈妈和我,我们一家三口会生活在一起,对不对?”想想抱着毕时晏的腰,半窝着缩在他怀里问道。

“嗯,想想先去。妈妈还在生爸爸的气,爸爸哄好他,就和你们一起生活。”毕时晏把想想托起来,吻了吻他的额头。

想想捧着毕时晏的脸,在他脸颊上“吧唧”回了一下,说:“那爸爸你要快点哄好妈妈。”

“妈妈很可怜的,你不知道,我第一次去他家时吓了一跳。妈妈家里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像人住的地方,只有床,冰箱里也是空的,只有营养液。”

“越叔叔来了才会买菜,帮妈妈把冰箱填上。而且妈妈很挑食,什么都不爱吃,爸爸你下次见妈妈,一定要给他煮酸酸甜甜的番茄面好不好?”

“…好。”毕时晏点头应下,鱼舒现在连见都不肯见他,他也只能从别人的世界窥探一二鱼舒的情况。

“想想,今天怎么没有跟妈妈打通讯?”毕时晏忽然问。

这七天里,想想基本每天都会给鱼舒打一通电话,有时是早上,有时是傍晚,有时是临睡前。

每次通话的时间都不长,鱼舒那边似乎总是很忙。

有时候是办公室的冷白灯光,有时候是车载屏幕,有一次甚至还在训练场旁边,背景里有枪械拆卸的声音。

想想每次都问同一个问题。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但鱼舒每次都说:“忙,过两天。”

第五天问的时候,鱼舒说:“明天吧。”

想想高兴得在客厅里转了三圈,然后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上楼,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毕时晏。

然后转身去收拾行李,想想蹲在行李箱前,把几件常穿的小衣服叠好放进小箱子里。

迫不及待出发去找妈妈。

可到了第六天,鱼舒没有来。

想想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一整个下午都在往外看。

外面下了一点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边牧趴在他脚边,陪他一起看。

到了晚上,鱼舒的通讯才打过来,说临时有紧急军务,来不了了。

想想拿着终端,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没关系妈妈,工作重要。”

可挂断之后,他抱着边牧,把脸埋进狗毛里,很久没有抬起头来。

“我在等,等妈妈会不会打通讯给我。”想想说,从妈妈家回来后,他不联系妈妈,妈妈就从不找他。

妈妈难道不想他吗?

可他很想妈妈啊。

“不要等,妈妈很忙,你想他了就打通讯,他接了就是有空,不接就是没空。我们是Alpha,要主动一点。”

“那我现在就给妈妈打通讯!”

*

第八天下午。

放学铃声照常响起。

雏鹰班的接送等候室里,孩子们一个个被接走了。

想想又坐在靠窗那个位置上,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鼻尖贴在玻璃上。

他坐在矮凳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忽然,老师喊他:“闻野,你家长来接你了。”

想想下意识地抬头,以为又是爸爸。

可透过玻璃窗,他看到的是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长廊那头走过来。

是妈妈!

想想从矮凳上蹦了下来,跑得比哪一次都快。

他冲出等候室的门,穿过走廊,一头扎进鱼舒怀里,力道大得把鱼舒撞得后退了半步。

鱼舒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

想想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终于哭了出来。

他憋了七天了。

这七天里他没有在毕时晏面前哭过,没有在电话里哭过,没有在晚上躺在床上想妈妈的时候哭过。

可这一刻,当鱼舒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所有的忍耐忽然就崩了。

“妈妈…我好想你啊……”他哭得含含糊糊的,眼泪把鱼舒的衬衣都弄湿了。

小手抓着鱼舒的衣服,抓得死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又不见了。

“嗯。”鱼舒抱着他,手掌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回去了。”

想想在他怀里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那天晚上,毕时晏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窗外的城市夜景铺得很远,远到天际线的地方亮着一片模糊的灯海。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毕时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悬浮车从公司地下停车场驶出。

自动驾驶系统启动后,他靠在后排座椅上,出神地看着前方。

黑色的悬浮车汇入夜间车流,城市的灯火从车窗两侧掠过,像一条条被拉长的光线。

这辆车是一年前换的,自动驾驶等级很高,他平时很少自己开。

后排右侧的位置,是想想坐习惯了的。

儿童安全座椅就固定在他旁边,深灰色的,和他身上的西装几乎一个颜色。

椅背的织物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狗爪子刮的。

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低的风声。

等红灯的时候,他伸手打开了旁边的公文包,里面放着那份折叠得有些发皱的协议。

毕时晏把它取出来铺在桌板上,车内的顶灯从上往下照着,那行《抚养权转让协议》的黑字在纸面上格外清晰。

他把纸抚平了,翻到最后一页。

鱼舒的签名还在那里,像一条刻在纸上的线。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久到红灯已经变成了绿灯,后方的车按了一声喇叭,悬浮车才在系统操控下重新起步。

车子重新汇入空中轨道,往秦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这条路线他乘坐过几千次,闭着眼睛都知道到哪了。

从前想想坐在安全座椅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他尽可能的配合应和。

现在安全座椅空荡荡的。

毕时晏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一支笔。

悬浮车进入了一段平直的空中轨道,两侧的灯光在车身外飞快掠过,光与影交替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空白签字栏。

在光线明灭之间,他忽然轻笑了一下,很轻,带着某种认命般的释然。

鱼舒想要的,他给就是了。

他欠他的,本来就不止这些。

毕时晏把笔帽拔下来,就着车窗外的路灯光,一笔一划地在鱼舒的名字旁边,写下了“毕时晏”三个字。

笔迹有些歪斜,不像他平时在文件上签字时那样工整。

签完之后,他没有把笔收起来。

他就那么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两个名字并排躺在纸面上,像两个再也不会相遇的人,在纸上完成了最后的一次靠近。

可他不打算就这样算了。

他依然会去学校看想想,哪怕只能远远地看一眼,他也要去。

想想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在。

他不能在想想的生命里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毕时晏把协议重新叠好,放回公文包里。

他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那张纸上。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轮胎摩擦着轨道表面发出的轻微嗡鸣,和自动驾驶系统偶尔发出的一句路况提示音。

毕时晏闭了闭眼睛,额角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忽然,车尾传来一下剧烈的撞击。

那一下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后方狠狠地顶了上来,把他的身体猛地往前甩,安全带在肩头勒出一道深痕。

他霍地睁开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极限安全驾驶系统已经接管了车辆,紧急避让程序在同一时间触发。

车身猛地向右急转,轮胎在轨道表面擦出刺耳的尖响。

可已经来不及了。

后视画面里,一辆黑色的重型悬浮车几乎贴在他的车尾上,前脸已经撞得变形,却还在加速,把他往逆向车道上逼。

毕时晏侧过身去看,只看到一片雪亮的前灯,那辆车的车牌被刻意遮住了,遮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第二下撞击来了。

这一次撞在左后侧,力道比第一下更重,直接撞碎了他的左后轮。

车身瞬间失去平衡,整个车体向左侧倾斜,摩擦着隔离带擦出一长串火星。

毕时晏感觉到车身在失控,自动驾驶系统疯狂地发出警报,机械女声在车厢里尖锐地响着:

“碰撞告警!碰撞告警!系统已自动呼叫救援!在车辆未停驶前系统以为您自动锁定车门,确保您的安全!请乘员保持坐姿,身体后仰,头部紧贴头枕!”

毕时晏刚想伸手去抓上方的安全扶手时,一辆银色的大型悬浮车从前方的匝道口冲出,精准地卡住了他的前进路线,随后急刹。

他的车在系统控制下紧急制动,可后方的黑色重型车没有减速,反而加大动力,直直地撞了上来。

那一瞬间,毕时晏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意外。

三辆车,前后包抄,时机卡得恰到好处。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要人命的伏击。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从后方贯穿而来。

黑色重型车像一堵实心的墙,以全速撞上了他的车尾,将整辆车从隔离带旁撞飞出去。

车身在空中翻滚,像一片被风撕下来的树叶,重重地砸向对面的逆向车道。

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玻璃碎裂的爆响,车体分解成无数碎片弹射开来。

安全气囊在一瞬间全部弹出,可那点缓冲在巨大的动能面前几乎无关痛痒。

天旋地转中,毕时晏脑子里瞬间空白,失去意识。

而就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第二声巨响,那辆银色的大型悬浮车没有停下来,而是从侧面撞上了试图逃逸的黑色重型车,两车纠缠在一起,整个路段被堵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场连环车祸。

一场至少涉及三辆车、被伪装成普通交通事故的蓄意谋杀。

最后的画面是车体在路面上摩擦着滑出去几十米,火星四溅,碎片飞得满街都是。

等到恢复知觉的那一刻,毕时晏首先感受到的是痛,从身体各处涌上来的痛,像有几十把刀同时在不同的地方搅动。

最重的痛来自左腿,钻心的疼,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他的骨头劈开了,又把碎掉的部分一根根地往反方向掰。

那种痛远远超出他此生感受过的任何一次受伤。

毕时晏下意识地动了动腿,可左腿根本不听使唤,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接着就是更深的一阵剧痛,从大腿根一路贯穿到脚踝,疼得他眼前发白,胃里翻涌。

自己还在车里。

车是侧翻过来的,整个车身像一只被捏瘪的易拉罐。

他被安全带绑在后排座椅上,身体悬在半空中,肩膀和头顶顶着变形的车顶。

安全气囊已经塌了,软塌塌地垂在座椅旁边。

挡风玻璃碎得像一张蜘蛛网,只靠着中间的防爆膜勉强保持着形状。

毕时晏试图去按安全带的卡扣。

右手还能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够了那个位置。

指尖终于摸到了卡扣的边缘,按下去。

咔嗒一声。

安全带松开,毕时晏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坠,然后重重砸在变形的车门上。

那一摔让他几乎再次晕过去,左腿被身体重量压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弓了起来,发出一声低哑的、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呻吟。

他的左腿被卡住了。

毕时晏低头,透过车里忽明忽暗的光线,看到了自己左腿的状况。

小腿以下被变形的金属框架和座椅底部的塑料件死死咬住,压得纹丝不动。

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深色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往外洇湿了一大片。

血流正从伤口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在车底板上积成了一小片反光的黑。

毕时晏试了一下,用力往外抽腿。

可只动了一寸,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就从他小腿一直窜到脊椎,像有人用电锯沿着骨头在锯。

毕时晏额角的青筋全部凸了起来,冷汗从额头、脖子、后背一起冒出来,瞬间把衬衫浸透了。

然后毕时晏闻到了烟味。

是那种刺鼻的、混合着化学纤维和油料燃烧的浓烟,正从车头的方向滚滚地灌进后舱。

灰黑色的烟体像一条条蛇,从仪表盘下面、从发动机舱的缝隙里钻出来,贴着车顶蔓延开来。

烟是热的,裹着刺鼻的臭味,往他的眼睛、鼻腔、喉咙里灌。

毕时晏被呛得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处,胸口和左腿疼得发颤。

他试图用手把卡住左腿的金属掰开。

那根变形的金属梁上全是毛刺,手掌刚握上去就被割出了几道口子。

他使了两次力,可那根梁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因为用力过猛,后脑勺一阵发晕,眼前的黑烟和破碎的仪表盘全部混成一片。

火苗起来了。

从车头方向亮起来的一小簇橘红色的光,在浓烟里忽明忽灭,像一头正在慢慢苏醒的野兽。

火势蔓延得很快,从车头到后舱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车内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烟越来越浓,呛得毕时晏几乎睁不开眼。

他用胳膊捂住口鼻,可那一点遮挡根本无济于事,浓烟从指缝里钻进来,烫着他的喉咙和肺管。

每一次吸气都是一场酷刑,又热又辣,像把炭火直接吞进了气管里。

毕时晏咳得越来越厉害,整个身体都在抽搐,咳出来的声音又低又哑,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拼命想保持清醒,可烟和剧痛同时从两个方向拉扯着他。

毕时晏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浅,手里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走,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声地淌出去。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警报声,是悬浮车自动报警系统触发的声音。

尖锐的警报声从仪表盘下方传出来,信号灯在浓烟里疯狂闪烁。

系统自动拨出了急救频段,机械女声在车舱内断断续续地响着:

“您好,这里是珀珈蒂澌紧急救援中心,您所在的车辆发生了严重碰撞,已为您自动呼叫救援。请保持清醒,保持呼吸,尽可能地挪动到安全区域,救援人员正在赶来!”

可车里的烟雾呛得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火越来越近了。

热浪扑在他脸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沿着他的额角往下淌。

有人要杀他。

有人要他今晚死在这条路上。

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穿了浓烟和剧痛,直直刺进他最后的清醒里。

可毕时晏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下去了 他的胳膊垂了下去,砸在变形的车体上。

黑暗铺天盖地地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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