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舒!”
“小舒!”
喊声隔着漫天灰绿色的酸雨撞过来,混着风卷过废墟的呜咽,砸在铁皮箱上,砸出闷闷地回响。
雨幕深处,一面淡金色的能量屏障正劈开酸雾,稳步前移。
祁薄年走在侧前方撑着屏障,指节因为持续输出精神力绷得泛白。
灰绿色的酸液裹着飘来的腐殖菌孢子打在光膜上,滋啦作响,留下一滩滩腐蚀的痕迹。
他身后跟着四名荷枪实弹的行动队员,呈警戒队形散开,枪口扫过残垣断壁的每一处阴影,脚步踩在冻土里,快而无声。
走在屏障最前方的是毕时晏。
祁薄年处理完一切事宜后,始终没有搜寻到鱼舒的踪迹。
毕时晏强行榨干精神海里最后几分精神力,开启了因果追溯。
毕时晏原本计划着,摸清楚闻远宋的老巢,确认好里面的状况后,就直接开启“因果轮回”,回到鱼舒来找他前,把闻远宋老巢的情况告知祁薄年,直接带人清剿。
可闻远宋的人耗尽了他的精神力,他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已经无法使用“因果轮回”了。
最后连鱼舒也不知去向。
他只能依靠残存的精神力,用因果回溯去追鱼舒的方位,最终来到了这里。
连续三次横跨星区的因果回溯,几乎抽干了他的精神本源,毕时晏每迈出一步,太阳穴都跟着突突抽痛。
可他的目光像钉了锚,在满地碎石废铁里飞速搜寻,连砸在肩侧的酸雨蚀破大衣面料都浑然不觉。
“找到了!铁皮箱!”
左侧队员的低喝刚落,毕时晏已经循着方向冲了过去。
祁薄年眉峰一皱,连忙催动屏障跟上,光膜往前延展半分,堪堪兜住他淋在雨里的背影。
半塌的墙体后,那只倒扣的锈色铁皮箱撞进眼底的瞬间,毕时晏的呼吸猛地顿住,他上前直接掀开铁皮箱,积灰混着斜飘的雨丝扑了满脸。
毕时晏连眼都没眨一下,箱底的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脸深深埋在膝盖间。
湿冷的银发黏在苍白的侧颊上,下颌凝着半道干涸的血痕。
露在袖口外的掌心划着一道深长的口子,被渗进去的酸雨浸得泛白发胀。
鱼舒眉头蹙着,陷在昏沉里毫无动静,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小舒!”毕时晏喊了一声,鱼舒没有反应。
毕时晏这才伸手,一手抄过鱼舒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臂弯发力,慢慢将人从狭小的箱底抱了出来。
毕时晏下意识地把人往怀里按了按,用自己的肩颈挡住箱口漏进来的酸风。
可就在他撑着地面起身的刹那,精神海深处骤然掀起一阵抽空般的剧痛,眼前猛地黑了一瞬,身形一晃,险些连怀里的人一起摔下去。
祁薄年撑着屏障大步赶到他身侧,伸手就想接人:“给我吧,你已经到极限了。”
淡金色的光膜彻底压下来,将两人严严实实护在底下,酸雨砸在屏障顶的噼啪声连成一片。
毕时晏却侧过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臂弯反而收得更紧,把鱼舒牢牢护在自己胸前。
“不用,我抱他走。”
怀里的人像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往他颈窝蹭了蹭,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闷哼。
毕时晏眼底翻涌的后怕与疼惜瞬间软成一片,深吸一口气,咬牙稳住身形,就好像怀里抱着的,是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行动队员立刻侧身让出通道。
祁薄年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抬手将能量屏障再扩了一圈,把两人护在正中。
酸雨还在铺天盖地地下,废弃殖民星的风依旧呜咽着刮过废墟。
可怀中人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颈侧,这场漫无目的的漂泊,终于尘埃落定。
*
珀珈蒂澌
病房
祁薄年要带着队伍收尾,因此只派里一队人先护送毕时晏和鱼舒返回,甚至还联系了宋玫章。
宋玫章凌晨五点被叫到医院,没有一点脾气,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麻烦你了。”毕时晏对他道。
高阶向导可以无视结合安抚所有哨兵,鱼舒强制掰开抑制颈环,精神海遭到反噬,现在必须有向导紧急安抚梳理才能稳住精神海。
宋玫章摇摇头:“…不麻烦。”
精神海,很要紧的事。
毕时晏也没有再寒暄,转身退出病房,给宋玫章腾出空间做疏导。
毕时晏出去时,贺绝已经在廊下等了很久,见病房门打开,立刻抬步迎了上去。
目光刚落在毕时晏脸上,贺绝的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眼前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下青黑更是浓得遮不住,连站姿都带着几分虚浮,估计现在是全凭着一股劲在硬撑。
“你还好吗?”贺绝压着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隔壁就是通用诊疗舱,去做个全面检查,有暗伤趁早处理。”
毕时晏微微摇头,后背轻轻靠上冰冷的金属墙面,借着那点凉意压下精神海翻涌的空痛感。
他声音很轻,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不用,我没受伤。”
顿了顿,他才补了半句:“就是精神海彻底耗干了。”
贺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沉默片刻才开口,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凝重:
“你别不当回事,精神海枯竭不是小事,根基受损,没有一年半载的静养根本补不回来,往后动用能力都会受影响。”
毕时晏没接话,只是侧过脸,目光落在病房紧闭的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比起自己空荡荡的精神海,他更在意门里的人有没有脱离危险。
都怪他太贪心了,太迫不及待想弄死闻远宋了。
他以为只要能及时找到鱼舒,就不会有太多问题,现在看来,他不该用鱼舒冒险的。
他应该在鱼舒失踪的第一时间就发动“因果轮回”的,这样他就不用遭这种罪了。
这场疏导,持续了4个小时,结束时祁薄年已经赶了回来。
宋玫章从病房里出来,毕时晏道过谢就立马侧身进去,想再看看鱼舒的情况。
祁薄年伸手去扶宋玫章,宋玫章连眼神都没落到这人身上,就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他要回去了。
家里还有孩子。
酉酉睡醒找不到他,会害怕。
“玫玫……”祁薄年攥起落空的手,立马跟上宋玫章,“一起回。”
宋玫章没说话,也没反应。
祁薄年说什么,向来就是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没有反对的权利。
祁薄年看他脸色不太好,伸手扶住宋玫章的后腰,刚想说辛苦了,宋玫章就躲开了。
宋玫章不想听他说话,加快脚步往前走,祁薄年看着他的背影,一阵缄默。
宋玫章已经完全拒绝和他沟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