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星球叫图雅诺,以出产高纯度能源矿闻名。
整个城区依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而建,街道两侧的建筑用的大多是本地开采的浅灰色石材。
空气里弥漫着矿石粉末和某种本地香料混在一起的干燥气味。
毕时晏一落地就扎进了市中心的能源大厦,老韩抱着想想拐进了大厦斜对面的星轨童趣屋。
童趣屋是这颗边境星少见的亲子场所,地面铺着厚软的防摔绒垫,墙面上流转着全息星云动画,货架上摆着软胶星舰模型。
角落里堆着各种玩具,积木、摇铃、毛绒星兽布偶,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塑料滑梯。
大概是工作日下午的缘故,店里只有零星两三个孩子,各自蹲在角落里专注地捣鼓着手里的玩具。
一个年轻的女店员坐在收银台后面,看见老韩抱着孩子进来,友好地笑了笑,指了指角落那片积木区说那里刚消过毒。
老韩把想想放下,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
他昨晚没睡好,庄园那边有一批账目需要核对,熬到凌晨三点才合眼,今天一大早又跟着毕时晏上了飞船,一路折腾到现在。
老韩靠在积木区旁边的墙上,看着想想蹲在积木堆里,用两只小手把一块块彩色的木头摞起来又推倒,摞起来又推倒。
嘴里还自己跟自己嘟囔着什么听不懂的话。
“想想,就在这儿玩,别跑远。”
想想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块怎么也插不进去的三角形积木。
过了一会儿,想想把积木搭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塔,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想叫老韩看。
可他发现老韩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胸口一起一伏,睡着了。
想想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老韩没有反应。
他又凑近了一点,踮起脚尖,把脸凑到老韩的膝盖上蹭了蹭,老韩还是没有反应。
想想觉得有点无聊。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在店里巡视了一圈。
那个塑料滑梯已经被一个比他大的孩子占领了,他挤不上去。
毛绒星兽布偶堆在角落里,虽然毛茸茸的,但都有点吓人,他不敢玩儿。
想想在店里转了两圈,最后走到了那面落地玻璃窗前。
窗户很大,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对一个两岁的孩子来说,这片玻璃就是一面巨大的荧幕,外面的世界在上面无声地播放着。
想想把两只手贴在玻璃上,鼻子也压了上去,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片白雾。
街道尽头行来一列制式军装的队伍,皮靴踏在路面上,敲出整齐的闷响。
队伍最前面走着两个人,左边那个身形高大,肩膀很宽,腰间挂着一把看起来很重的配枪。
右边那个稍微矮一些,但步幅很大,走起路来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利落劲儿。
他的作战服和其他人一样是深灰色,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显得不太一样,腰带收得很紧,衬出一截窄而有力的腰身,肩胛骨的线条在布料底下随着走路的动作若隐若现。
肩章上的银星在阳光里泛着冷光,侧脸轮廓利落,浅紫色的瞳仁藏在帽檐里虚实不清。
想想的小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扒着落地窗的边框站起来,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
那个人……
那个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和他爸爸床头柜上放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那张照片是爸爸的宝贝,每天睡觉前都要拿起来擦一擦,有时候还会对着它说话。
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记住了那张脸,记住了那双浅紫色的眼睛,记住了那个在花园躺椅上睡着的人。
“妈妈……”
想想对着玻璃小声嘟囔,眼看着队伍越走越远,小短腿一蹬,推开感应门就追了出去。
外面的街道上,想想追了十几步就停了下来。
队伍已经走出老远,他踮着脚也望不见最前面的身影,小嘴瘪着,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队伍末尾押着一具能量囚笼,笼中立着一头似马的星兽。
遍体覆着莹白长毛,走动时光线在毛梢流转出碎金般的光泽,额前一支螺旋玉角泛着冷润的光。
它原本垂着头缓步挪动,行至距离想想五十米处,鼻尖忽然剧烈地翕动了两下。
空气里飘着一缕极淡的气味儿,和那个将它擒住的人身上的气息分毫不差。
暴虐的嘶吼瞬间划破街道的宁静。
星兽猛地弓起脊背,前蹄狠狠撞向能量栅格,电光噼啪炸响,囚笼应声碎裂。
它刨着蹄子,双目赤红,径直朝着路边那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去。
五十米的距离对一头愤怒的星兽来说,只需要两次腾跃。
它额头的独角对准了想想,暗金色的眼瞳里映出一个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
想想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白色影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害怕,他还没学会什么叫危险。
他只觉得这个白白的大东西跑得好快,比他爸爸开的悬浮车还快。
路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星兽带起的风刮得想想脸蛋发疼。
想想愣愣地站在原地,只睁着一双浅紫的眼睛望着扑面而来的白影。
忽然,劲风骤止。
一道黑影快得只剩残影,从队伍前端瞬息掠至末端,结实的手臂一把捞起地上的小孩,把孩子稳稳地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