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一卷:默认

第218章 我能信你吗?

作者:一块大金砖耶字数:7.6千字更新时间:2026-10-14 02:22:57
第218章 我能信你吗?

毕时晏一进场,就被几个迦南联邦的老商人围住了。

有人端着酒杯凑上来,脸上挂着商场里磨出来的客气:“毕总,听说你出了车祸,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毕时晏靠在轮椅上,接过酒没喝,只在手里转着杯脚,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里晃出一小片暖光。

他笑容温和,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不来,有些人该以为我死了。”

那几人连忙笑着打圆场,说什么“毕总命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鱼舒站在他身后,像一件合衬的摆设,不插话,也不笑。

他的双手搭在轮椅靠背上,手指微曲,指节在灯下泛着冷白。

有人问:“这位是?”

毕时晏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家里的小先生,脸皮薄,不爱说话。”

这说法模糊又带着点暧昧,足够让对方闭嘴。

几个商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得更加客气。

鱼舒没吭声,只在轮椅后头把毕时晏的椅背捏紧了一点。

金属骨架在灯下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他攥着的那一小块,隐隐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毕时晏偏了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很轻地说了句:

“放松。你今晚是我爱人,不是我仇人,别搞得像要杀我似的。”

鱼舒真想把这台轮椅掀了。

可上一秒还在打趣鱼舒的毕时晏,下一秒却忽然安静下来,目光越过面前几个老商人的肩头,落在宴厅正中的某个方向。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扯了一下,瞬间僵了半寸。

鱼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宴厅的香槟色光河在那一带最浓。

水晶灯的光从穹顶直直打下来,把那个位置照得比别处都亮,像整座冬宫的心脏,所有的光都往那儿流。

人群不自觉地往两边退开,让出很宽的一片空地。

那里站着一对中年夫妻。

看不太出具体年龄。

男人身着深灰色塔夫绸礼服,领口别一枚古老的蓝宝石胸针,灰白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

他面容端肃,腰背挺直,步伐沉稳,像长年在权势里浸泡出来的人。

女人身着一条酒红色丝绒长裙,从肩到裙摆没有一处不是精心打理过的,颈间那串钻石在灯下亮成一条细碎的银河。

她生得极好,带着一种被岁月和优渥生活养出来的、雍容的贵气。

眉目清正,看人时微微抬着下巴,那点恰到好处的矜贵拿捏得极准。

他们身后跟着一位漂亮的年轻女人,穿着香槟色礼裙,面料上浮着一层极细的金线刺绣,走动时像把一小片晨光穿在了身上。

典型的美人。

五官明艳却不张扬,笑起来端庄又柔和,一头浅棕色的长发盘成繁复的样式,鬓边别着一枚小小的星焰发饰。

她跟在那对夫妻身后,姿态驯顺自然,像一朵被精心养在暖房里的花,终于被端到了人前。

这三个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散开。

先是靠近的人后退了半步,接着更多的人停下来,转过身,微微欠身致意。

有人远远地举杯,有人凑上前去寒暄,脸上堆着最得体的笑。

人群里说得最多的,便是那句“艾德蒙先生、夫人,好久不见”,再转头对着那女孩说一句“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那对夫妻一一回应,既不冷淡,也不热络。

鱼舒和毕时晏站着的位置离他们不近,但也不远,中间只隔了两小簇正在低声说笑的人群。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不落地飘进鱼舒耳里。

“那就是艾德蒙家的独生女?果真是漂亮,难怪大皇子殿下也动了心。”

一个裹着暗金色披肩的贵妇人端着酒杯,凑近身旁的女伴,语气里带着七分艳羡,和三分说不出是酸是敬的东西。

女伴掩着嘴笑:“可不是,这一家子今晚可是出尽了风头,不过人家也有这个资本。艾德蒙家在卡萨星域握着六成以上的稀有矿脉,光是那几座矿的产出,就够联邦三个星系的军工开支了吧?大皇子娶了她,那可就等于把卡萨的整条资源线都拽进了自己手里。”

“听说陛下对这门婚事也点了头的,”另一个梳着油头的男人插进来,声音更低了些。

“本来嘛,大皇子再怎么样也是皇子,娶的正妃怎么也不能太寒酸。艾德蒙家这次把手里的筹码往宫里头一放,往后谁再想动摇长子的位置,怕是难了。”

“所以你没看今晚连议长夫人都过去打招呼了吗?”

那贵妇人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还没当上皇子妃呢,就快把半个宴会厅的人情都收完了。等真嫁进去,这冬宫怕是要换个姓了。”

他们还在继续说着,鱼舒没再听下去。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勾住了。

毕时晏搭在轮椅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不知什么时候收紧了,绷得发白。

鱼舒重新看向那对夫妻。

那男人正侧过身和一个穿着军礼服的中年人说话,嘴唇翕动,笑容很淡。

中年女人则微微偏过头,让身边的年轻女人和上前行礼的几位年轻宾客寒暄。

水晶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晰。

鱼舒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毕时晏的侧脸。

果然,那女人的眉眼和毕时晏的有五六分像。

就在这时,那对夫妻中的男人,艾德蒙先生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穿过人群,极不经意地朝这边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顿住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唇还保持着和身旁人说话时的弧度,可眼里的神色已经变了。

先是难以置信,像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甚至不该还活在这世上的人。

那眼神不过持续了半秒,就被他极快地收了回去。

可那一瞬间的错愕太真切了,真切到像有人从里面把什么打翻了。

站在他旁边的艾德蒙夫人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来。

她正要说什么,嘴角的话音还没落,目光已经撞上了毕时晏。

她手里的香槟杯细脚像是被自己的指尖过紧地攥了一下,极细地颤了颤。

她唇边那点得体的笑也僵了一瞬,像正在脑子里飞快地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为什么这个人会坐在轮椅上,会出现在这里,会正对着她。

夫妻俩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短,短到像从未发生过。

可那里面装满了太多东西:惊讶、警惕、某种被突然翻出来的旧账,以及一种极深的、几乎要把空气都压薄的情绪。

鱼舒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可以肯定,那里面没有多少善意。

下一瞬,艾德蒙夫人微微挺直了脊背,像给自己重新穿上了那层无懈可击的端庄。

她极自然地把目光从毕时晏身上移开,转向自己的丈夫,说了一句什么。

艾德蒙先生也恢复了先前的从容,接着和身旁的人继续刚才的话,像什么都没看见。

“推我去别的地方。”毕时晏说。

这几秒的短暂对视里,他们都认出了彼此,却都默契地选择把彼此当作陌生人。

鱼舒没有多问。

他握住轮椅靠背,转过身,推着他往反方向走。

他们穿过几簇谈笑的人群,绕过一排端着酒水的侍者,一直走到靠近西侧回廊的一处凹陷处才停下。

这里人少,灯光也暗了几分。

水晶灯的光经过廊柱的切割,落在地上,成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毕时晏的轮椅就停在那道界线的暗处。

鱼舒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开。

鱼舒大概猜到了那对夫妻的身份,但他没有问。

有些事,没必要问。

鱼舒把视线转向主厅,看见那对夫妻已经重新被宾客们围拢。

艾德蒙夫人的笑声隐约传过来,和刚才那个僵住的女人判若两人。

鱼舒的目光重新落在毕时晏的侧脸上。

他想,有些人的体面,是穿在身上的;有些人的体面,是藏起来的过去。

毕时晏显然属于后者。

可再深的烙印,也有被掀起来看的时候。

鱼舒转身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手里取了一杯水,递给毕时晏:“喝点水,你脸白得像死人。”

毕时晏接过,垂眼看着杯壁上的细碎光斑,过了两秒,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谢谢亲爱的这么关心我。”

鱼舒给了他一记冷眼。

*

王六和熟人交谈时,越嘉述低头看了眼时间,又往主厅后方的长廊方向望了一眼。

他凑到王六耳边,像情人之间亲昵耳语,嘴唇几乎擦着对方的耳廓:“我去摸一下北翼的底,你留在这里,拖住沈曜。”

“拖住沈曜?”王六笑了。

那笑容里难得地带了点真心实意的荒谬感,“你不如让我去暗杀他。拖住他?我又不是什么美人。”

“你现在是。”越嘉述看着他,面无表情。

王六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来,指尖在对方锁骨上方轻轻一点:“行,你说我是美人,那我就是了。”

越嘉述忍着把他那张脸拍开的冲动,笑着起身,绕过几个正聊得热络的宾客,不紧不慢地往偏厅走去。

越嘉述走得不快,像只是待闷了去透口气,还顺手从侍者托盘上拿了块薄荷糖。

糖纸在他指间“嚓”地响了一下,在弦乐声里几乎听不见。

这时候,沈曜从北翼方向回来了。

经过王六时,他步子慢了半拍:“王先生刚才不是还带着人吗?怎么一转头不见了?”

王六听见这话,转过头来,笑得没脸没皮:“尿频,放水去了。”

沈曜笑了一声,没再问。

他目光一抬,正好落在正厅偏西的毕时晏和鱼舒身上。

可仔细打量了一眼毕时晏身后的人时,沈曜的目光停了半秒。

这身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今天,还是更早?他说不上来,但肯定是见过的。

沈曜是迦南联邦情报局的局长,天生有一种过人的天赋,擅长识人。

只要是他见过的人,一定会在他记忆里留下印象。

不靠脸,只靠骨骼、体态和下意识动作,他就能认出来。

他转身朝毕时晏那边走过去。

毕时晏似乎先一步察觉到他,已经抬了头,脸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沈局长,怎么往我这边来了。”

“来和毕先生说几句。”沈曜走近,目光很自然地从毕时晏脸上滑到鱼舒身上,像只是随口一问,“这位是?”

毕时晏还是那句:“家里的小先生,我爱人。”

沈曜“哦”了一声,笑着点头,又深深看了鱼舒一眼。

那目光像一支极细的探针,从鱼舒的眉骨开始,沿着鼻梁、下颌线,一直滑到领口,像要把这个人的每一项数据都记下来,然后拿去做比对。

沈曜笑着附和:“毕先生倒是会藏人,家里养着这么一个美人儿。那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事,就失陪了。”

毕时晏含笑点头:“您忙。”

沈曜陪笑道别。

*

越嘉述那边行动相对顺利,很快就把探到的路线传给了鱼舒,原路折回。

回到宴会厅时,歌剧已经快开场了。

王六还在原地,和一个联邦老贵族有说有笑。

那老贵族笑起来满脸褶子,王六正给他讲什么笑话,把自己也逗得前仰后合。

见越嘉述回来,王六眼睛弯了弯,很自然地把人拉进怀里。

他凑过去,在外人看来像是亲了亲恋人的太阳穴,实际低声说:“怎么才回来?再晚一点,我都要去厕所捞你了。”

越嘉述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坐下来,把王六的手从腰上拿开,放到自己腿上。

动作看似亲昵,实际力道重得很,像给一只不老实的手上了镣铐。

两个人又变成一对没什么异样的情人。

歌剧开场。

歌剧刚唱过第一幕,鱼舒就从侧门退了出去,直奔北翼的档案馆,没惊动任何人。

耳麦里,越嘉述的声音压得极低:“南门到北翼的窄廊上多了一个哨。不在巡逻位,站在拐角没动。是临时加的。”

鱼舒“嗯”了一声,从身上摸出一张隐身作用的精神力牃卡,发动。

而后潜进档案馆外的廊里,隐在黑暗中,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这里有精神力场监测,一旦有人使用精神力,立马就会被锁定位置,重军围剿。

如果不是这种装置,鱼舒就直接用精神力潜入了,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鱼舒走到拐角前停下。

那里的哨兵几乎贴墙站着,后腰的枪套已经打开了。

一个安保在宴会还没过半时就把枪套打开,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可能已经提前听到风声,提高了警觉。

鱼舒甚至能听见对方呼吸里极轻的鼻音,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执行任务时的呼吸节奏。

越嘉述在耳麦里数:“一,二,三,走!”

鱼舒侧身从那人背后两步外的阴影里滑过去,身体几乎贴着墙面,皮鞋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像一阵风从门缝里挤过去,轻到连衣摆都没扬起多少。

在隐身作用的精神力牃卡加持下,鱼舒很快就来到了北翼的防护门前。

鱼舒抬头看了一眼,将画面实时同步给越嘉述。

越嘉述在频道里骂了一句:“这门之前不是这个状态,有人动过。”

鱼舒没再等他指挥,转身进了通风竖井。

越嘉述想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竖井里冷得发狠,铁壁上结着一层薄霜,风从上面灌下来,像刀子一样刮过鱼舒的手背。

他爬得不慢,像对这种环境早已熟悉。

这种狭窄、寒冷、黑暗的地方,总能让他的身体自动回到最警觉的状态。

爬到一半时,他的右手掌被竖井内壁划了一下,那铁条边缘像锯齿,割进掌心的瞬间,他甚至没有立刻感觉到疼。

过了半秒,血才从伤口里涌出来,温热的,在冰冷的铁壁上留下一小片暗色。

鱼舒没管它,继续往上爬。

冷风把血吹得凝住,在手心里结成一团发黑的硬痂。

鱼舒翻进档案馆时,通讯器震了一下。

越嘉述说:“沈曜离开主厅了,朝你那边去了。”

鱼舒没出声。

档案馆里一片黑,只有冷柜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尘埃和极淡的臭氧味。

鱼舒只凭腕上微光移动,最终在C区第七排,靠右第三个柜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灰蓝色档案盒,封口有极淡的划痕,像被人打开过,又合上。

他拆开,只翻了几页,手指就停住了。

开普勒干涉预案。

迦南联邦的兵力批次、航道编号、后勤节点,全在里面。

再往下,是几页珀珈蒂澌内部的调令复印件,上面的编号鱼舒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工号。

情报处,严准的工号。

他拍完最后一张,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沈曜的声音从门缝里渗进来,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里面的人,自己出来,我不喜欢在档案区动手。”

鱼舒没应。

他把档案盒推回原位,慢慢退到墙边。

门外没有更多声音了,但他知道沈曜没走。

那人在等他先动,像一条贴着水面的蛇,等着猎物露出波纹。

鱼舒环视了一圈档案馆,拍了拍身边的档案架,而后抬脚猛地踹了上去。

紧接着,一排排档案架轰然倒塌,档案馆里的巨响引得外面的人瞬间鱼贯而入。

鱼舒借此机会脱身。

沈曜进来后没看到人,才意识到大意了,让里面的人跑了。

看着地上的血迹,沈曜的目光阴沉了几分。

*

鱼舒回来时,歌剧已经唱到最后一幕,女高音的声音从主厅方向传过来,高亢婉转。

鱼舒撞进主厅侧门,被一只手猛地拽住。

毕时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侧门阴影里,他的轮椅还在几步外,人却站得笔直。

他一把将鱼舒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用大衣裹住他,动作又急又稳。

鱼舒没挣扎。

因为沈曜追来了。

他把额头抵在毕时晏肩头,左手将被划伤的手紧紧攥着,防止血腥味飘散。

沈曜从北翼出来时,刚好撞到这一幕。他身后跟了两个便装。

“毕先生,能让我看看你旁边这位吗?”沈曜很客气,像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个客人的身份。

可他身后的两名便装已经无声地往这边靠了两步,像两条从阴影里探出来的胳膊。

厅里的弦乐还在响,歌剧还在唱,可这一小片的空气已经像被抽空了。

毕时晏笑了笑,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紧了些:“沈局长这是要查我的人?我好像还不需要在冬宫给谁交代吧。”

“毕先生,我就看一眼。”沈曜的语气仍然称得上客气,“我们内部出了点问题,您还是让我确认一下比较好。”

“我爱人喝多了,不愿意给人看。”

沈曜还站在他们面前,脸上的笑没有变,但眼底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那两名便装已经贴到了三步之外,像两条从暗处浮出来的影子。

就在这时,北翼方向突然传来警报。

那声音被厚墙和地毯吸掉大半。

主厅里有人停下动作,有人回头,但更多的人还沉浸在歌剧的高音里。

沈曜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偏过头,一个便装从北翼方向快步出来,绕过人群,走到他身侧低低说了句什么。

沈曜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

他没再问毕时晏要那一眼,只对毕时晏点了点头,说:“毕先生失陪。”

说完转身便走。

两个便装紧跟着沈曜,像两条收回去的影子。

人群往旁边让了让。

鱼舒抬眼,看见偏厅方向空着,越嘉述正倚在廊柱旁,用眼神示意他们过去。

鱼舒推着毕时晏穿过人群,动作不疾不徐,像去休息区透气。

他们进了偏厅最里侧一间半掩的小休息室。

门一关,外面的弦乐和笑语像被一刀切断了,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鱼舒脱掉那件深蓝色西装,翻过内衬。

里侧已经洇开一片手掌大的血,暗红色,和深蓝的布料混在一起,像一朵开在夜里的花。

他卷起衬衫袖口,抬起右手。掌心横着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

血已经凝住,但皮肉还翻着,像被冷风割出来的第二张嘴。

伤口边缘泛白,深处是暗红色的,几缕血丝黏在手指上,已经变得发黑。

毕时晏看着那伤口,眉头紧皱,他想说什么,但鱼舒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鱼舒右手按上那枚灰色手环,指尖拨动几下,一束极细的蓝光从手环里探出来,在他掌心缓缓扫过。

光线落进伤口里,像把什么很深的沟壑慢慢填平。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皮肉向中间合拢,血被光催成极细的线,又消失不见。

几秒后,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痕,最后连痕也不见了。

鱼舒摊开手,掌心光洁,指节分明,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鱼舒把染血的西装内衬翻回去,又用休息室的除味喷雾在衣服上薄薄喷了一层,最后用湿巾擦掉鞋边沾的血点。

毕时晏看着他,眼神很深。

像在看他逃命,又像在看他重演这五年来每一次死里逃生。

“待会出去,你就说我喝了酒不舒服,你陪我透了口气。”鱼舒说。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像刚才的紧迫从未存在过。

“嗯。”毕时晏应下。

鱼舒推开门,两人重新回到主厅。

王六和越嘉述还坐在原处。见他们回来,越嘉述的身体才松了半寸。

鱼舒推着毕时晏回到原来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曜在歌剧结束时才回来,脸上的神色比他离开时从容了很多,像刚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他穿过人群,和几个客人碰了碰杯,然后朝鱼舒他们这边走来。

沈曜走到毕时晏身边,忽然笑了笑:“毕先生,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以为您怀里的是我要找的人。”

毕时晏抬了抬眼皮,脸上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客气:“哦,那沈局长要找的人,这是找到了?”

沈曜只笑着点了点头。

散场时,正门洞开。

宾客们裹上大衣往外走,雪仍下得很大。

礼官在门边撑伞,一辆辆车滑到台阶前。雪落在伞面上,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鱼舒推着毕时晏,汇入散场的人流。

回到车里,越嘉述才用耳麦说:“严准没出来。北翼第三道口被锁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档案区外面,替你挡了沈曜。”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沈曜的人把他带走了。”

鱼舒闭了闭眼,轻轻“嗯”了一声。

车窗外,雪花在夜色里疯了似的扑过来,像要把这夜所有错乱的痕迹都埋掉。

严准折了。

他们带着情报出来了。

越嘉述的声音像从很远的频道里传过来,断断续续,混着窗外的风雪声。

出发前四天。

珀珈蒂澌第三军区,地下三层的旧档案库,鱼舒没有带任何人,只身去的。

严准就坐在灰绿色金属架中间。

鱼舒把几页复印件摆在他面前。

是沈曜对珀珈蒂澌的渗透指令,页脚有严准的工号,还有他妹妹严巧的照片。

女孩瘦,安静,被关在迦南联邦第二局的私人看押点,手脚都戴着电子铐。

严准没否认。

他甚至没有求饶。

他只问:“我还能做什么?”

鱼舒说:“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但每一句传给沈曜的话,都要先经过我。”

严准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发潮:“他会杀了我。”

鱼舒说:“所以你要让他信。”

“信你是因为怕,才躲;信你是为了活,才出卖珀珈蒂澌;信你还有用。只要他信,你就能活,至少能活到我把你妹妹带出来。”

严准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里的旧纸味都像结了层霜。

最后他说:“我能信你吗?”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鱼舒没有正面回答

那一晚之后,严准成了鱼舒的刀。

他不是被沈曜抓住的,是他自己选择暴露,选择用自己去混淆沈曜的怀疑,保全他妹妹。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被流放垃圾星后,小可怜爆改上校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