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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毕时宴就让人把早餐送了过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全是他特意挑的、鱼舒和想想爱吃的口味。
等鱼舒领着想想洗漱完出来，毕时宴正站在餐桌边，抬眼看向他们，声音放得很轻：“吃早餐吧。”
鱼舒目光淡淡扫过满桌餐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推了推想想的肩：“去吃吧，吃完送你去幼儿园。”
想想走了两步又回头，仰着小脸看鱼舒：“妈妈不吃吗？”
“你不用管我。”
想想小声应了句“哦”，迈着小短腿跑到餐桌边，自己爬上椅子，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饭。
鱼舒转身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点开终端处理工作消息，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只留一分注意力留意着餐厅的动静。
毕时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鱼舒冷淡的侧脸上，喉结动了动，好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连想想的话他都不多接，自己搭话多半也只会被直接无视。
他心里涩得发苦。
…就这么厌恶他吗。
八点整，想想被送进了幼儿园。
鱼舒没多停留，径直驱车回了军区基地。
迦南联邦那边的烂摊子还没收尾，千头万绪，只靠越嘉述一个人根本扛不下来。
*
下午五点半，军区基地的钛合金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鱼舒换下笔挺的军装，穿了件深灰色常服，领口依旧扣到最上面一颗，刚走下台阶就看见了路边停着的黑色加长悬浮车。
林汐正倚着车门站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低调内敛。
他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薄荷烟，正垂着眼想事情，瞥见鱼舒的身影立刻直起身，笑着迎了上来：
“鱼上校，好久不见。”
鱼舒脚步微顿，眉梢极淡地挑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他走近了些，问：“是废弃星流放条例的提案落地了？”
“不然我也不会特意堵你。”林汐把烟揣回西装口袋，语气里带着几分熬出头的释然。
“正式批文上周下来了，我跟联盟申请，由你们军区出人手配合我赴一线执行。”
“彻底废止施行几百年的流放条例，赦免所有废弃星上的滞留星民。”
鱼舒点了点头。
这项提案林汐奔走了整整9年，从最初被议会打回十几次，到如今全票通过，其中周折他多少知晓。
“元帅那边沟通好了？”他边往基地外走边问。
“嗯，打过招呼了。”林汐与他并肩而行，脚步刻意放得和他一致。
“不过元帅说军部近期有优先级更高的任务在推进，人手抽不开，最快也要半个月之后才能腾得出编制跟我们汇合。”
鱼舒“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傍晚的风裹着余热扫过人行道，林汐侧头看了眼他冷白的侧脸，开口提议：
“刚好赶上下班，一起吃个饭？就当提前庆功，也顺便捋捋后续的执行方案。”
鱼舒拒绝得干脆：“不了，我要去接孩子。”
林汐先是一愣，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了两秒才迟疑着开口：“…帮同事接？”
“我孩子。”
林汐闻言，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差点当场宕机。
他猛地停住脚步，睁大眼睛盯着鱼舒的背影，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你的孩子？？”
鱼舒闻言回过头，眉峰微蹙，像是不解他为何反应这么大，淡淡“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收养的？”林汐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了起来。
他认识鱼舒快5年了，从对方刚进军校时就注意到这个年纪轻轻却天赋异禀的Omega。
后来鱼舒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毕业进入军区，5年里任务连轴转，重伤都出过三次，别说休产假，连超过一周的假期都屈指可数。
如果是收养，怎么也从没听过半点风声？
“我生的。”
三个字轻描淡写，砸在林汐耳朵里却像惊雷。
他彻底懵了，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按年龄算，鱼舒今年才二十六。
进入军区六年，那往前推，生孩子的时候最多也就二十岁。
那时候他应该还在军校读书吧？怎么会这么早生下孩子？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么多年，鱼舒身边别说伴侣，连个走得近的朋友都没有。
孩子的父亲是谁？
为什么从来没出现过？
军区上下都知道鱼舒是出了名的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所以最危险的任务永远第一个想到他。
林汐心里翻江倒海，无数个问题涌到嘴边，可对上鱼舒那双冷淡疏离的眼睛，又觉得贸然追问太过唐突。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挤出一句：“这么多年，从没听你提过。”
“没什么好提的。”鱼舒抬腕扫了眼终端上的时间，神色没半分波澜。
“不早了，我得走了。提案的事等元帅那边敲定时间，让你秘书直接发我日程表就行。”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悬浮车站，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平稳，没半分停顿。
林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汇入傍晚的人流，渐渐消失不见，过了许久才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他原以为自己对这个人算了解，没想到人家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
夜已经深了，想想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客厅只开了一盏墙角的落地灯，冷白的光裹着夜色漫开，在地板上投下两道疏离的影子。
鱼舒刚洗完澡，平日里束得整齐的银色长发此刻松松披散着，发梢沾着未干的湿气，顺着肩颈滑到领口。
他穿了件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领口依旧扣得严实，只有脖颈处露出一点冷白的皮肤。
浅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薄冰似的光，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和毕时宴隔着半张冰凉的玻璃茶几，开门见山。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鱼舒指尖轻轻搭在沙发扶手边缘，像在谈一桩公事，“直接说，趁我还愿意听。”
他心里早有定论。
毕时宴借着腿伤赖在他家，不是为了上次开普勒星域那二十二颗资源星的交割不甘心，就是后悔了当初签下的抚养权协议，想把想想要回去。
在鱼舒看来，所有突如其来的亲近背后，都藏着待价而沽的目的。
毕时宴这种人，更不会例外。
毕时宴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紧，他抬眼看向鱼舒，灯光落在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发哑：“小舒，我们…能和好吗？”
鱼舒像是没听见这句话，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
“毕时宴，别跟我绕弯子。除了抚养权，你想要什么，开条件。拿了你想要的，就滚得远远的，别再来碍我的眼。”
鱼舒话里的笃定与轻蔑像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毕时宴心里。
他先是一怔，随即恍然，鱼舒这是认定了他赖在这里，是为了牟利，是想反悔当初的协议。
心口瞬间漫上一阵涩意，混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根本不是为了这些，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毕竟当初是他亲手把人推开，是他把事情做绝，现在对方不信他，本就是理所当然。
“我不是为了资源星，也不是为了想想的抚养权。”
毕时宴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卑微，“小舒，你别把我想得这么不堪。以前是我错得离谱，我没奢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忐忑都压下去，抬眼直直看向鱼舒时，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认真。
“我真的很爱你。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想弥补，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鱼舒闻言，眉峰猛地一蹙。
爱？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低低地嗤笑一声，随即笑声渐渐漫开，肩膀都跟着轻轻发颤。
披散的银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几缕，贴在颈侧，衬得那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浅紫色的瞳孔里映着冷白的灯光，盛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眼尾微微上挑，昳丽得惊人，也凉薄得刺骨。
他收了笑，嘴角还勾着一点凉薄的弧度，一字一顿地问：“你倒说说，这是哪种爱？我们之间，还能扯上这个字呢？”
客厅的灯光静静落在鱼舒脸上，银色长发铺在肩背，被光晕出一层绒绒的银边，浅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漂亮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像。
毕时宴看着他笑得明艳又锋利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知道鱼舒不信。
何止是不信，只怕是觉得他为了达到目的，连这种鬼话都能随口编造。
“是恋人之间的爱。”毕时宴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甚至不敢去看鱼舒的眼睛，只觉得一阵自惭形秽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们之间横亘着那么多伤害，那么多年的隔阂，说这句话，太荒唐，太不自量力。
可他还是要说。
他想要一个弥补的机会，想要把这个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全是荆棘，他也想试一试。
鱼舒听完，反而安静了。
他静静看了毕时宴几秒，浅紫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鱼舒忽然站起身，银色长发顺着脊背滑下来，在灯光下淌成一线细碎的光。
“我没工夫陪你演这种情深不悔的戏码。想好了条件，再来找我谈。但我提醒你，我的耐心有限。”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走向卧室，脚步平稳，脊背挺得笔直，没再回头看毕时宴一眼。
卧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空间。
客厅里只剩下毕时宴一个人，还有满室冷寂的灯光。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一阵一阵地发紧，疼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