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本章是上一章的记忆内容细化。因为对上一章的内容不满意,所以重写了。)
记忆铺展展开的瞬间,盛夏的蝉鸣先顺着精神力的缝隙钻了进来。
是十几年前秦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恒温系统吹着微凉的风,卷着办公桌上的文件纸页轻轻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没药与纸张混合的味道。
少年鱼舒穿着附中的夏季制服,雪白的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点纤细的颈线。
深蓝色西装短裤衬得两条小腿笔直匀称,脚上的小羊皮鞋擦得锃亮。
他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婴儿肥,脸颊粉扑扑的泛着健康的红晕,身形带着点软乎乎的肉感。
鱼舒往餐桌前的椅子上一坐,软垫都微微陷下去一点。
毕时宴坐在他对面,指尖扣着保温饭盒的卡扣,一个一个慢慢打开。
蒸菜的热气涌上来,带着清淡的鲜香,绿油油的清炒时蔬铺了半盘。
中间摆着一道清蒸海鱼,旁边配着清炒虾仁,全是少油少盐的健康菜式,素得一目了然。
鱼舒本来托着腮,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饭盒,等着开饭。
可视线扫过一桌子的清淡菜色,嘴角立刻垮了下来。
他扒拉了两口白米饭,筷子戳着盘里的青菜叶戳来戳去,瘪瘪嘴:
“能不能别让厨房做这些菜,喂兔子呢!我要吃肉,要吃炸猪排、焦糖排骨、脆皮炸鸡,还要奶油蘑菇汤!”
他噼里啪啦报了一串,全是小孩子偏爱的重油重糖菜式,越说越委屈,腮帮子都不自觉地鼓了起来,像只囤了满腮食物的小松鼠。
毕时宴自顾自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得很:“这些明明是你昨天自己点的,说上周体测穿校服裤子紧了,要减肥。”
这话像踩了猫尾巴。
鱼舒“啪”地把筷子拍在餐桌上,瓷筷碰撞桌面发出脆生生的响。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上身都往前倾了半寸,气势汹汹:
“你也觉得我胖是不是!我说减肥你就真给我吃这些?我都还在长身体呢,你到底关不关心我啊!”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却拔高了调子,脸颊气得鼓鼓的,连耳尖都泛了点薄红。
毕时宴放下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眸看向他。
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少年气鼓鼓的脸,语气里带着点无力:“我昨天没劝你吗?”
“我劝你别瞎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说我要害你,拦着你变好看,说我嫉妒你。今天按你说的做了,又说我不关心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鱼舒一下子站起身,双手“啪”地拍在餐桌上,俯身凑得更近了,不满地瞪着毕时晏,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你吼我!你竟然敢大声吼我!”
毕时宴简直被他这无理取闹的样子气笑了。
他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脸,婴儿肥的脸颊憋得圆圆的,腮帮子鼓鼓地憋着气。
沉默了两秒,毕时晏忽然探过身,抬起手,一左一右捧住那两团软乎乎的脸颊,指腹蹭着少年细腻温热的皮肤,轻轻搓了搓:
“我什么时候吼你了?嗯?”
掌心的皮肤软乎乎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
鱼舒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下意识地在他掌心里别开脸,脑袋扭来扭去地挣不开,嘴却依旧硬得很:
“你就有!你刚刚用你不耐烦的态度,超大声地吼了我!”
话是气呼呼的,藏在短发里的耳尖却红得更厉害了,像浸了蜜的樱桃。
毕时宴看着他这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到底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低沉又清冽,也不知道是被气笑的,还是被这小家伙气鼓鼓的模样逗笑的。
笑意漫过眼角,连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鱼舒被他笑得更炸毛,偏又挣不开他的手,索性狠狠瞪他一眼,猛地往后一缩脑袋,挣脱了掌心。
他气鼓鼓地坐回椅子里,抓起筷子扒拉碗里的饭,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连菜都不夹了,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的米饭扒了个精光,脸边沾了颗饭粒都没察觉。
“我吃饱了!睡觉去了!”
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放,声音还带着点气音,话音未落就跳下椅子,蹬蹬蹬地往里面的休息室跑。
背影慌慌张张的,像身后有什么在追。
“记得刷牙。”毕时宴在身后喊他,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鱼舒没应声,反手“砰”地带上休息室的门,把那道低沉的笑声隔绝在外。
休息室里拉着薄亚麻窗帘,光线昏昏沉沉的。
鱼舒扑到宽大的双人床上,抓过被子一滚,把自己裹成了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被子上还残留着Alpha淡得刚好的信息素,裹得人浑身都发暖。
鱼舒埋在被子里,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脏咚咚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刚才被捧住脸颊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酥酥麻麻的,连耳尖都在发烫。
他又羞又臊,在被子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被碰了下脸吗。
可身体却诚实地往被子深处钻了钻,鼻尖蹭过柔软的被面,全是那人的味道。
憋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大口喘了口气,浅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浸了水的葡萄。
床上并排摆着两个枕头,是毕时宴平时午休用的。
鱼舒犹豫了两秒,还是挪了过去,趴在了靠里面的那个枕头上。
枕头上的信息素更浓,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绒感。
鱼舒屏住呼吸,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轻轻嗅了一口,那股熟悉的没药味儿瞬间灌满鼻腔,裹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浑身都僵了一下,随即又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心跳却更快了,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
太没出息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却舍不得抬起脸,又轻轻蹭了蹭枕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爬起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不行,要刷牙。
他慌慌张张地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一看,里面的少年耳尖通红,眼底泛着水光,嘴唇微微抿着,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鱼舒拧开水龙头,掬了冷水往脸上拍,冰凉的水激得他一哆嗦,才稍微压下去一点脸颊的热度。
午觉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全是毕时晏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没药味。
等鱼舒磨磨蹭蹭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安静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一道一道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毕时宴没在办公桌后,而是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头微微歪向一侧,眼睛闭着,竟然睡着了。
他手里还捏着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方,像是批阅到一半就困得撑不住,睡了过去。
暖金色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下颌线,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平日里冷硬凌厉的气场褪了个干净,倒显出点温和的倦意。
鱼舒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停在办公椅旁边,低头看着毕时宴的睡颜,心里像是有根羽毛轻轻扫过,酥酥痒痒的。
他就这么站着看了很久,久到腿都有点麻了,久到阳光的角度都慢慢偏移,久到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这人怎么会这么耐看。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视线却像粘在了人家脸上,挪不开半分。
鬼使神差地,他慢慢俯下身,屏住呼吸。
距离一点点拉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头,能闻到毕时宴身上淡淡的没药味,能看见他睫毛的细微弧度。
鱼舒的心跳快得快要炸开,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嘴唇微微撅起来,一点一点凑近那片薄唇。
还差毫厘的时候,他猛地顿住。
像是突然被泼了盆冰水,神智瞬间回笼。
鱼舒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一大步,后腰差点撞在身后的办公桌上。
他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爆红,连脖颈都染成了浅粉色。
疯了疯了疯了!
他在心里尖叫,转身就往办公室外冲,开门的时候肩膀差点撞到门框。
鱼舒一口气冲到走廊里,一头埋在冰冷的墙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手心都烫得吓人,心脏砰砰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对着墙壁,用气音恶狠狠地骂自己:“秦舒你疯了吗!”
骂完了,却又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靠近时的、虚无缥缈的温度。
少年抵在墙上,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直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他才猛地回神,慌慌张张地溜掉了。
记忆的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像被谁按了暂停键,碎成细碎的光点,重新飘回深蓝的精神海里。
毕时宴的精神触丝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轮椅上。
胸口又酸又胀,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空落落的发疼。
…他从前只当鱼舒是太粘人了,以为少年那些时常的、不经意的逾矩,只是小孩的懵懂无知。
结果却是,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鱼舒对他揣着这样滚烫的、见不得光的心思。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他们曾经,离彼此那么近。
可后来呢?
后来他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
他把那个会气鼓鼓跟他吵着要吃炸猪排、会偷偷嗅他枕头、会红着脸想偷亲他的少年,扔进了暗无天日的垃圾星。
让那些青涩的、柔软的、藏在蝉鸣里的喜欢,全都变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恨。
毕时宴指尖微微发抖,连精神力都跟着不稳。
他看着身前还没完全缓过来的鱼舒,看着他汗湿的银发和苍白的后颈,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反复碾过,疼得喘不过气。
好在最汹涌的精神力已经被安抚下去了。
鱼舒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按着太阳穴的手慢慢垂落,头无力地抵在了毕时宴的小臂上。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浅紫色的瞳孔失焦地望着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焦距。
毕时宴又忽然想起,鱼舒当年在病房里哭着求自己别不要他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