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嘉述松了拎着他后领的手,王六往前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反手揉着被布料勒得发疼的后颈,酒意混着一股子无名火直往上窜。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发作,身后的人已经反手落了锁,玄关门“咔嗒”一声轻响,彻底断了后路。
等越嘉述转过身来,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盯在他身上,开门见山,语气沉得像压了块冰:
“你死活都不打算负责是不是?”
王六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荒唐事,嗤地笑出了声。
他往后一靠,斜倚在玄关的大理石台面上,抬眼瞪人:“负责?那他娘的负责也不能让我直接跟你领结婚证啊!”
王六撇了撇嘴,满脸的不耐烦,语气里满是“多大点事”的轻佻:“不就打了一次炮嘛,你至于吗?还追过来,闲得慌。”
越嘉述没接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王六见他不吭声,只当是自己说中了,嘴里嘀嘀咕咕地往客厅里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酒后的碎嘴和不耐烦。
“处男就是事多。”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颗小石子砸进冰湖里。
越嘉述的脸瞬间黑透了,他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戾气:“你说什么?”
王六脚步猛地一顿。
他心里暗叫一声糟,酒意都被这语气吓醒了三分。
但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了,他索性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地转过身,往沙发扶手上一坐。
抬着下巴梗着脖子迎上越嘉述的目光,破罐破摔道:“我说什么你都听见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他别开脸不去看对方的脸色,手指抠着沙发面料的纹路,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窗外的江风掠过百米高空,撞在全景落地窗上发出极轻的嗡鸣。
满城灯火落在王六侧脸上,明明灭灭,衬得他泛红的眼角多了点色厉内荏的狼狈。
越嘉述没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那目光太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片刻后,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沙发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复式客厅里一下一下。
越嘉述在沙发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廊灯的暖光从他身后斜切下来,半张脸沉在浓重的阴影里,只剩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连眼尾都压着戾气。
“所以,不喜欢,甚至没想过负责,为什么要和我上床?”
王六闻言,往后一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双臂往扶手上随意一搭,抬着下巴看人,酒气混着点天生的浑不吝,语气轻佻又理所当然:
“谁说上了床就要负责?成年人之间,上了床对方没有表示,那不就是默认一夜情嘛?”
他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敲着沙发扶手,嗒、嗒两声,像在敲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越嘉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气到太阳穴突突直跳,指节攥得泛白起了褶,连后槽牙都咬得发疼。
“默认个屁!”
越嘉述倾身,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住沙发上的人,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跟我上床就得负责!不负责,我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对象。”
王六直接翻了个大白眼,身子往沙发里又缩了缩,满脸“你幼不幼稚”的不屑。
他甚至还百无聊赖地抠了抠沙发面料上的绒线,眼皮都懒得抬,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老子不需要对象。”
话音落下,他还特意抬眼瞟了越嘉述一下,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就这点威胁也想吓唬我”,摆明了油盐不进。
窗外的江风卷着深夜的寒意撞在全景玻璃上,发出极轻的嗡鸣。
满城灯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室内静了足足几秒。
越嘉述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黑眸深处翻涌着王六看不懂的情绪,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半点温度,顺着空气钻进耳朵,听得王六后颈莫名一麻,抠着绒线的指尖都顿了一下。
“行,你够不要脸。”
越嘉述开口,垂眸睨着沙发上瘫着的人,黑眸里翻涌着沉郁的火气,一字一顿道:“既然你不打算负责,那我也不能让你白睡吧?”
王六挑了下眉,终于正眼瞧他了。
他指尖停在沙发绒线上,歪着头,酒意漫在眼角,带出点漫不经心的痞气:“你想怎么着?”
这话问得坦荡,笃定了对方拿不出什么真能奈何他的招数。
越嘉述盯着他泛红的眼角,盯着他领口敞着的锁骨,盯着他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懒样。
脑子里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血往头上涌,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睡我一回,我睡你一回。”
话音落的瞬间,连他自己都顿了半秒。
但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
他索性破罐破摔地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六,倒要看看这人还能说出什么浑话来。
王六一愣,随即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乐子,“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他也不瘫着了,直起身来,手指直接勾住自己外套的拉链,“唰”地往下一扯,金属拉链撞出清脆的响。
“行啊。”
他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欣然。
外套被他随手甩到沙发扶手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打底衫,肩线利落。
反正又不需要他出力,这小子长得确实合他心意,算来算去自己也不亏。
王六心里打着算盘,嘴角还勾着点懒懒散散的笑。
但手腕却忽然被攥住。
越嘉述的手滚烫,直接按住了他继续扯衣摆的手。
“别在这儿脱。”越嘉述目光扫过他一身混着酒气和淡烟草味的衣服,眉头皱得死紧,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卧室在哪?先把你那一身臭味洗干净。”
王六被他攥得手腕发疼,嘶了一声,他翻了个大白眼,抬下巴往楼梯口的方向点了点:“四楼。”
话音刚落,手腕上的力道猛地一扯。
越嘉述不再废话,拽着他就往旋转楼梯走。
他步子又大又急,实木楼梯被踩得“咚咚”响,壁灯的暖光在两侧墙面飞快地往后退,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王六本来就喝了酒,脚下发飘,被他这么一拽,整个人往前踉跄着扑了半步,差点直接磕在楼梯扶手上。
“我靠!越嘉述你慢点啊!”
他踉踉跄跄地跟着,鞋尖磕在台阶边缘,震得脚趾发麻。
接连几步都走得险象环生,他终于忍不住,抬起脚往越嘉述小腿肚上踹了一下:“你他妈赶着投胎啊?老子喝了酒!”
越嘉述脚步没停,只侧头冷冷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半分,反倒又紧了紧,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免得他真滚下去。
“关我屁事。”
越嘉述凉飕飕地丢下四个字,脚下步子却几不可察地放慢了半分。
旋转楼梯一圈圈往上盘绕,暖黄的壁灯拖出长长的光影,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拉扯着,纠缠着,一路往四楼的卧室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