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很大,交易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
下午,旅游团去参观白族扎染坊。
作坊在一条深巷中,院子里晾着十几匹已经染好的蓝布。
风一吹,那些布就飘起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作坊的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族妇女。
她给我们演示了扎染的整个过程。
她说,扎染最核心的步骤是“扎”。
用针线在白布上缝出各种图案,然后把布扎紧,放进染缸里。
扎得紧的地方,染料进不去,就会留下白色的图案。
扎得松的地方,染料渗透过去,就会变成蓝色。
所以,每一件扎染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因为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手工完成的。
我听着她的讲解,脑子里不自觉地想到了交易。
扎染的核心是“控制”,控制染料的渗透、颜色的深浅、图案的边界。
交易的核心也是“控制”,控制仓位、风险、情绪。
扎染的“扎”就像交易中的“止损”,提前设定好边界,把损失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扎得不够紧,染料就会扩散,图案就会模糊;止损不够严格,亏损就会扩大,心态就会失控。
但扎染和交易有一点最大的不同。
扎染的每一件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而交易中亏损的原因,翻来覆去就那几种。
我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在风中飘荡的蓝布。
忽然想起老人笔记本上的另一句话:“市场不会简单重复,但人性会。”
这句话和眼前这些扎染布,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每一次扎染的图案都不一样,但扎染的规律没有变。
每一次交易的盈亏都不相同,但人性的贪婪和恐惧,从来没变过。
莫小雅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环顾了一圈院子,才看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她手里拿着一块小方巾,蓝色的底面上,有几朵白色的小花。
我说:“我在想,这个和交易很像。”
“哪里像?”她问。
我看着那些扎染说:“都需要控制。扎染要控制染料渗透,交易要控制风险和情绪。”
莫小雅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认可,又像是惊讶。
她说:“你总是把交易和日常生活联系起来。”
我愣了一下:“是吗?”
她看了我一眼,说道:“是。从昨天到现在,你把很多东西都比作交易了。洱海骑行、古镇看木雕、现在又是扎染。你是不是不管看什么,都能想到交易上?”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刻意去想的。可能……是习惯了。习惯了用交易的角度去看问题。”
莫小雅说:“那你可以试着换个角度。比如,用生活的角度去看交易。”
我一时没听明白。
她继续说道:“你刚才说的,扎染和交易很像。但你只说了它们像的部分,没有说它们不像的部分。扎染是一个创造的过程,是把一块白布变成一件艺术品。但交易,只是一个交换的过程。你买入,卖出,赚取差价。你如果只看它们的像,就会忽略它们的不像。”
我愣着。消化着她说的话。
她说:“我不是说你的类比不对。我是说,你可以试着不要让交易成为你的唯一视角。世界很大,交易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她说完,拿着那块小方巾,去找作坊主人帮忙装袋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面对一匹匹在风中飘荡的蓝布。
她说得对。
这两年多,交易成了我看世界的唯一窗口。
涨就是好,跌就是坏,赚钱就是成功,亏钱就是失败。
但这个窗口看出去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还是一种被交易滤镜扭曲过的幻象?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傍晚回到双廊,我独自一人走到洱海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洱海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几句话:
“我空仓七天后,在云南,和一个刚认识的人聊了很多。
她说,不要让交易成为你看世界的唯一窗口。
交易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我却把它当成了全部。
这大概也是我亏钱的原因之一,视角有问题。”
回民宿的路上,我又想起了扎染作坊里那些蓝布上的痕迹。
那一道道被染料渗透的纹路,没有它们,布还是那块白布,不会变成艺术品。
人也是在一次次“被渗透”中成长的。
就像我之前的那些亏损,虽然痛,但也是必要的。
亏损和扎染里那些不可控的渗透一样,让每一个交易者都成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又想起老人笔记本上的那句话:“炒股到最后,比的不是技术,比的是谁能在机会来临时,勇敢出击;比的是没有机会时,谁更能管住自己。”
以前我只理解了后半句,现在我觉得,我开始理解前半句了。
机会是什么?
可能是一个数字,一件事,也可能是一个人……
晚上,我依然住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暗房里。
但今天,没有闷的感觉。
旅行最后一天,是返程日。
上午自由活动,我起得很早,一个人沿着洱海走了很远。
晨雾还没散,水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雾,像洱海在呼吸。
我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
洱海的水面是平静的。
昨天的浪过去了,今天的浪还没有起。
看着平静的水面,我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归零”。
交易也一样。
每一天开盘都是新的开始,每一笔交易都是新的决策。
过去的盈利并不能保证未来的成功,过去的亏损也不能预测以后会失败。
只有把心态归零,才能看清当下的市场。
人也是在一次次“归零”中成长的。
去机场的大巴上,莫小雅坐在我不远处的位置,戴着耳机看窗外。
我看了她几眼,想说点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话。
到了机场,大家各自办登机牌、过安检。
在安检口排队的时候,她排在我前面几米的位置。
我看着她把背包放进传送带,走过安检门,捡起背包,头也没回地走向登机口。
我忽然想到一句话:“有些人的出现,不是为了陪你走完所有的路,只是为了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方向。”
我不知道莫小雅的出现,是不是方向。
但我知道。
她说的那些话,交易与生活的视角,一花一世界的哲学,正在以某种方式,改变着我的认知。
飞机起飞后。
我从舷窗往下看。
洱海变成了一小块蓝色的斑点,苍山变成了一排褶皱的绿色线条。
四个小时后,我将在杭州落地。
我会再去南山,推开清心茶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