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见过了,才知道自己的渺小。 ||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的早上。
我打了辆车,直奔南山。
距离上次去南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路还是那条路。
但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上次去南山,我是带着满肚子的困惑和焦虑去的。
亏了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找个人指条路。
这次,虽然还有很多不懂的东西,但至少,我已经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习惯开仓的手,空仓这些天,它终于安静了下来。
车在山脚下停稳。
我下了车,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缝隙里的青苔,比上次来的时候黄了一些。
走到台阶拐弯处,那扇木门出现在眼前。
匾上“清心茶馆”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站在门前,心跳依然快。
上次来,是因为不知道门后等待我的是什么;这次,是期待。
门关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动静。
又敲了两下,依然没回应。
正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再敲第三次的时候。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气质儒雅。
他打量了我一眼:“找谁?”
“我找……找住在这里的那位老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这么称呼。
中年男人微微一愣,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先生在后院。”
先生?
这个称呼让我心里一动。
我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中年男人引我穿过正堂,来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上次来的时候,这扇门应该是关着的。
我在正堂里坐了差不多一整天,从未注意到这扇门。
他伸手推开门,回头对我说:“先生平时在前院会客,很少带人到后院来。你今天来得巧,正好有几位朋友也在。”
我跟着他穿过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比前院还要大。
中央是一座凉亭,亭子里坐着四个人。
老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看见我,老人放下茶杯,朝我招了招手:“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亭子边上的空位上坐下来,然后怔住了。
莫小雅竟然也在。
她坐在老人的右手边,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长裙,盘着头发。
看见我,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和老人是什么关系?她在云南说的“父亲”,是不是就是……
老人给我倒了一杯茶,没有问我的来意,而是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说:“你来得正巧,今天有几个老朋友过来喝茶,我给你引见引见。”
他先指向左手边给我开门的人:“这位是周明远,做私募的,圈内人都叫他老周。”
周明远朝我点了点头,目光平和。
老人又指向那位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宽松棉麻衬衫的中年人:“这位是陈北川,也是做投资的,风格灵活,在业内很有名。”
陈北川笑了笑,朝我举了举茶杯,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笑容很和气,像茶馆里聊天的老熟人。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让人觉着什么都瞒不过他。
接着老人指向那个穿着黑色T恤、军绿色工装裤的年轻人:“这位是张振武。做短线的,手法干净利落,圈内人叫他‘北州炒家’。”
张振武朝我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他看上去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神态里有一种完全不在意外界的松弛感,像蹲在树枝上的猫,懒洋洋的,却随时能扑出去。
介绍完三位客人,老人顿了顿,然后轻轻拍了拍莫小雅的肩膀:“这是我的女儿,莫小雅。”
女儿?
这两个字落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的心“咔嗒”响了一下。
在云南时那些隐约的线索,她说“我父亲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她说“他是一个闲人”,突然在这一刻全部串了起来。
我看向莫小雅,她依然安静地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莫小雅,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们在云南见过。小雅回来后,说在云南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我一猜就是你。”
老人又转向其他人:“这位是陆知行,房地产公司的销售。跟我有点缘分。”
我向大家一一点头。
午饭是在后院吃的,素菜为主,六菜一汤,一张方桌,六个人围坐。
管家孙叔在旁边忙活,没有上桌。
饭桌气氛比茶亭里轻松得多。
陈北川聊到了他早年踩过的坑,如何在牛市顶峰融资加仓,如何在三天内亏掉三年的利润。
他讲的时候带着笑,是苦过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笑。
他说:“我用了三年还债,五年重建系统,十年才敢说,基本学会了做交易。”
我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
两年从赚钱到亏光,现在从零开始。和他的十年相比,我的路,还很长。
周明远看着我:“小兄弟,上班咋样?”
我摇了摇头,说:“就那样。做销售,干了五个年头,还在干。”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评价。但我注意到他看了老人一眼。
吃饭的过程,张振武几乎没动筷子。
他吃得很慢,咀嚼细致。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平静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饭后,大家回到亭子里喝茶。
老人坐在主位上,闭着眼。
周明远和陈北川聊了几句什么,声音很轻,我听不太清。
张振武坐在边上,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丛竹子上,手指偶尔在膝盖上轻敲一下。
莫小雅端着茶杯,看着远处。
我坐在最边上,手里握着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都没说。
这种安静不让人尴尬。反而让人觉得,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说,就够了。
过了一会。
老人对我说:“走吧,带你去看看。”
他推开后院深处那扇木门的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