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与人最大的差距,是认知的差距。 ||
我离开南山的时候。
天已经快黑了。
山里的风从背后追过来,吹得树影摇摇晃晃。
一进出租屋的门。
我就把自己抛到了那张吱嘎作响的床上。
胸腔里有东西在撞。
我得躺着,让那股劲儿平一平。
脑海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撞进来。
盘房里的墙。
先生的过往。
莫小雅的眼睛。
神秘访客的只言片语。
还有我做出的决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路回复了我在南山发的那条消息。他说:“你要换工作?换什么?我报了个上海的股票培训班。七天,八千六。我想好了,得学点东西,让自己站起来。”
我盯着对话框。
拇指悬着。
我能告诉他什么?
说我要辞职,去跟山里的老先生学炒股?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闭眼,深吸一口气。
过了很久,我重新拿起手机。
指尖有点颤。
我还是打下一行字,按下了发送键:“我在南山找到了老师,决定辞掉工作,从零开始。”
消息发出去,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过去那个在K线里追涨杀跌、在数字里迷失的陆知行。
就用这条消息告别了。
陈路回了两个字:“加油。”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他的从零开始,在上海,用八千六报课。
我的从零开始,辞职,去南山。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光标闪烁处。
我敲下了四个字:《辞职报告》。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驱散晨雾。
我就将辞呈轻轻推到了经理面前。
经理抬起头,脸上透着惊讶。
他想挽留,说了些我做得还不错,公司看好我,希望我再想想的话。
我笑了笑,平静而坚定地说了句:“经理,我已经想好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在辞职申请上签了字。
我以为辞掉工作会像电影里那样,既有悲壮的决心又有对未来的豪情。
但实际上,这个过程异常平淡。
填表,签字,盖章……
等所有手续办完,已经下午三点多。
五年多的工作,浓缩成了那几张我签了名字的纸。
走出公司大门,我钻进一辆出租车。
风透过车窗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吹得我的眼角有点湿。
我掏出手机,找到莫小雅的微信。
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办了离职手续,决定了,从零开始。”
消息发出后,我盯着屏幕。
呼吸慢了下来。
不到一分钟,她回了一句:“周六早上七点,南山脚下见。”
10月10日。
我到南山脚下的时候。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先生说了,如果我想好了,就搬到南山去住。
昨天,我已经办理了退租。
那间出租屋,不用再回去了。
六点五十分。
一辆白色商务车驶来,停在了我面前。
车后门打开,莫小雅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卫衣,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长发扎成了高马尾。
少了上次在茶馆时的从容,多了几分利落。
她抬手捋了一下垂下来的几根头发,说了一句:“走吧。”
说完转身,率先踏上了石阶。
我在她身后,拾级而上。
清晨的山里,空气清新,鸟鸣清脆。
石阶转弯处,那扇熟悉的木门静静关着。
莫小雅上前,轻轻推开。
先生依旧坐在我第一次来时的那个位置上,仿佛从没离开过。
他看见我,缓缓抬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确定了?”
“确定了。”我的声音比预想的坚定。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朝站在一边的莫小雅扬了扬下巴:“交给你了。”
莫小雅点了点头,转过身对我说:“跟我来。”
她带我穿过熟悉的前厅,走向后院。
在后院左侧,她推开了一间厢房的木门。
我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
一下愣住了。
这是一间陈设极为简单的屋子。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普通的木桌,两把木椅相对而放。
靠墙,立着一面白板。
墙角小桌上放着一台电脑。
真正让我感到惊讶的。
是那三面墙壁。
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手画的K线图。
层层叠叠,几乎从墙根铺到了天花板。
每一张图上都有手写的标记:红笔圈出关键位置,蓝笔写下工整的观察记录和心得。
字迹干净利落,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莫小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这里就是你的教室。”
她坐到了我对面。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开始——
“你的情况,父亲跟我说了。
你学过一些东西,东拼西凑,不成体系。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教你赚钱,而是让你重新认识市场。”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写下了两个字:K线。
她转过身,看着我:“你知道K线是什么吗?”
我一愣,下意识回答:“开盘价、收盘价、最高价、最低价……”
她打断我:“那是表象。我问的是,K线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
努力想找出一个答案,但脑子里那些知识全是碎片,没有一个能连接起来。
莫小雅看着我的窘态,说道:
“大多数人以为K线是技术指标,是买卖信号。
但在父亲的系统里,K线只有一个最纯粹、最核心的功能:描述走势。”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根大阳线。
又画了一根大阴线。
线条清晰,对比鲜明。
她放下笔,目光直视着我:“现在告诉我,你看到的K线是什么?”
我盯着那两根简单的线条。
这一次,我没有回答。
我想起了有一次。
一根大阳线拔地而起,我连那个公司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就直接满仓冲了进去。
第二天低开低走,我扛了三天,在最低点割了肉。
她声音很轻,说道:
“K线,描述的是趋势。
任何趋势,都是它对应周期的一到N根K线的组合。
阳线代表上升趋势,阴线代表下降趋势。
它们只存在性质上的不同,驱动段与调整段。”
短短几句话,瞬间刺穿了我认知的迷雾。
以前我看到的K线,是机会,是信号。
是赚钱的希望,是亏损的恐惧……
我从来没有,哪怕一次,把它当作一门纯粹的“语言”来理解过。
更没有停下来问过自己,这根K线,它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