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理往往很简单。但简单不代表容易。 ||
莫小雅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说:“趋势,最重要的是级别。任何只讲趋势、不谈级别的说法,都是在耍流氓。不同级别的K线,拆解成不同级别的趋势。不同级别的趋势,组合成不同级别的K线。前者用来看盘,后者指导操作。”
莫小雅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看了看我,继续说道:
“年K线拆解成月趋势。
季K线拆解成周趋势。
月K线拆解成日趋势。
周K线拆解成小时趋势。
日K线拆解成十五分钟趋势。
小时K线拆解成三分钟趋势。”
她说这些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了墙上。
原来,一根在我眼里只是“涨了跌了”的线。
在真正的交易者眼里,每一根都有它的作用、有它该做的事。
莫小雅接着讲道:“交易的第一步,是学会怎么看。市场会把它的方向和买卖位置,自然地展现给你,不需要你去找。”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张K线图:“这是上证指数最近三个月的日线图。现在,你试着抛开以前所有的判断和预测。用我刚才讲的方法看一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盯着屏幕。
目光紧紧锁住那些红绿交错的柱子。
强迫自己不去想“是不是到底了,要不要抄底”。
我看了整整两分钟。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缓缓开口,尽量让自己的描述客观:“指数……整体呈现下跌状态。但是,大约两周前,在这里出现了一根放量阳线,实体部分完全覆盖了前一天的阴线。从那天之后,指数没有再创出新低。”
“还有呢?”她问。
我声音变小了,说:“那根阳线之后的几根K线,都是小K线,高点在慢慢抬高,低点也在抬高。虽然幅度很小……”
莫小雅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虽然那个笑容一闪而过。
但我的心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问:“你以前,会怎么解读现在的这个图形?”
我老实回答,声音有些干涩:“我会非常兴奋。觉得是底部确认的信号,可以抄底了。”
她追问:“现在呢?”
我思考了一下,答道:“我……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了它描述出来的事实是这样,但是我不敢下任何结论了。”
她关掉电脑,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放松了些,但语气却不容置疑:“父亲的训练系统,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就是学会看。看不同周期K线对应的趋势,看不同周期趋势在对应K线上的意义。这个阶段只看,不操作,至少要持续一个月。”
我问道:“那什么时候才算通过?”
她看了看我:“很简单。当你面对一根K线,脑子里不再想要不要买、要不要卖。也不再猜它后面会涨还是会跌。你只是像读一句话那样,读它想表达什么。这时候,第一阶段才算结束。”
我忍不住问道:“第二阶段呢?”
她说:“第二阶段,学结构。
结构是趋势的说明书,是所有走势的核心。
相对于趋势而言,结构更简单、直观,给你的提示也会更明确。”
我继续追问:“那第三阶段呢?”
莫小雅看着我,眼神更加认真:“第三阶段……等你熬过前两个阶段,自然就知道了。”
她说:“走得稳,才能走得远。想一步登天,只会摔得更惨。”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打开抽屉,拿出厚厚的一摞白纸。说道:“这是从今天开始,往后三个月的作业。
要求:每天收盘后,画出当天的日K线,以及它对应的趋势周期十五分钟级别的全部K线。
每周结束后,画出周K线,以及它对应的趋势周期小时级别的全部K线。
画完后,你要在每一个日、周K线下面,写下观察到的结论。”
她加重了语气:“记住,只写你看到的。
比如,放量阳线,以及对应趋势周期的状态。
不能写任何主观判断。
比如,多方力量很强,后市看涨等。每个周六,我会检查。”
我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就这些?”
她答得简洁明了:“就这些。”
我本以为,她会讲一堆复杂的理论,传授一套高深的战法。
结果第一堂课,就是画K线、写观察……
这会不会太小儿科了?
真的有用吗?
莫小雅看了我一眼,淡淡补了一句:“觉得简单?”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看着我:“父亲说过一句话:真理往往很简单。但简单,不代表容易。”
她严肃起来:“你以为你只是在画几根线,写几个字吗?实际上,你是在训练你的眼睛和大脑。训练它们不被贪婪和恐惧左右。训练它们只接受客观事实。这才是交易里最难的事。”
她把那摞白纸推到我面前:“等你老老实实画完三个月,回过头来再看,你就会懂了。”
我低下头,看着眼前这摞崭新的白纸。
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它们会被我填满。
莫小雅站起来,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对了。从今天起,孙叔会安排你的食宿。每个月食宿费两千四。你每天早上九点前,到这屋里报到。”
我愣了一下,说:“好。”
她又补了一句:“我在电脑上搭了一个模拟交易盘,里面有一百万虚拟资金。第一阶段结束以后,你可以用它交易。但记住,只能用我教你的方法。”
我脱口而出:“不能用我自己的方法?”
她语气很轻,说:“你自己的方法……能赚钱吗?”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我哑口无言。
她说的没错。
我自己的方法,用了两年,欠了一屁股债。
我还守着它干什么?
守着它,就是守着那个不认错的自己。
现在有人愿意从头教我:我该做的事,就是闭上嘴,好好学。
她走了,脚步声在院子里越来越远。
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桌上,是那摞等我填满的白纸。
墙上,是贴满前辈笔迹的K线图。
他们走过的路,都在墙上。
而我的路,还空着。
我拿起笔,铺开第一张白纸。
笔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
手有点抖……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开始一件事了。
笔轻轻落下。
我画下了人生的第一根K线。
线条不直。有点歪。
但它在纸上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