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回去。” 他说。
司机愣住:“啊?”
时引鹤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司机咽了咽,硬着头皮说:"那男的掐的是林先生的脖子,看着挺用力的,这万一出了人命……”
脖子?
时引鹤脸上的冷漠瞬间不见了。
脖子受伤,声带也会跟着受损。那声音就会变,会变哑,变粗,变得什么都不是。
一想到这儿,他立刻推开车门下了车。
“副董您等等我!” 司机赶紧跟上。
时引鹤大步进了楼,他上楼梯的速度很快,快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三楼传来声音。
像什么东西被掐住,然后是一个人压抑的痛哼。
时引鹤加快脚步,刚转过拐角——
砰,一个人重重摔在楼道地板上,滑出半米远,撞在墙上。
倒地的竟然是卫谌。
他捂着肚子,大衣被扯开了,头发散乱,再没有半分温文尔雅的样子。
林厌他身前不远处,一手伸到书包里,拿出了手机。
“我知道你在这儿守株待兔,所以上楼的时候在手机上点开了录音。”他说,“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卫谌撑着地板想站起来,但被踹的地方太疼了,连呼吸都喘不上来。
他咬牙抬起头,结果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楼梯拐角站着一个人。
时引鹤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林厌身上,最后停在他的脖子上。
那里有几道红痕,在白得过分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时引鹤极为不悦地收紧了眼尾。
就在这时,感应灯灭了。
楼道里骤然暗下来,时引鹤看不清那些指痕的深浅,眉头一蹙,抬脚跺了一下。
咚,灯亮了。
林厌也在这时发现了他,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
“林厌,你过来。” 时引鹤绷着脸道。
林厌看了卫谌一眼,然后走下台阶:“你怎么上来了?”
时引鹤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脖子上,凑近了一些,仔细看那几道红痕。
他看得很专注,像在检查一件刚被磕碰过的货物。
“再说句话我听听。”时引鹤抬起头道。
地上,卫谌撑着墙勉强站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时引鹤焦灼地盯着林厌,仿佛十分心疼。
林厌往后仰了仰,问道:“你是等着急了吗?”
时引鹤仔细分辨了一下,声音和之前几乎一样,但貌似出现了一点小瑕疵。
他不能完全确定,于是又道:“再说一句,长一点的。”
两个人在那边一句又一句,这边的卫谌整个人已经僵住了。
……时引鹤?
这个人是天钧科技的时引鹤?!
卫谌陷入极度的震惊之中,震惊到连身上的疼都忘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时引鹤是什么人?
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财经版面都搜不到他一张清晰照片,全网关于他的资料更是寥寥无几,外面真正见过他本人的,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站在这种老旧楼道里,去看林厌的脖子,还关心他能不能说话?
灯又灭了,看不见时引鹤和林厌,卫谌下意识跺了一下脚。
咚,灯亮了。
面对时引鹤急切的特殊要求,林厌道:“你能不能先别惦记这种事了,咱俩回去再说。”
这次,时引鹤听完,眉心总算松开一些:“你有责任保护好你自己,不许冒险,更不许出任何意外。”
卫谌听到的是一个男人心疼的叮嘱,但林厌却只觉得对方啰嗦。
“知道了,你回车里等吧。”
时引鹤怎么可能下去,他余光扫了卫谌一眼,对林厌道:“你动作快一点,我在这儿等你。”
林厌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快不了,我从毕业就住在这里,东西多得很。”
“非必要的东西就不要带了,我买……”
话音未落,灯又灭了。
咚,卫谌下意识又跺了一下。
他跺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用力地咬了咬牙。
“可以买到的东西都扔在这儿,” 灯亮后,时引鹤继续道,“我再让人给你买新的。”
林厌却不领情:“无功不受禄,不用了。”
说完他便转身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拧开,进门,关门。
砰的一声,门把两个人都隔绝在了门外。
楼道里安静了片刻,时引鹤抬起眸,正好对上卫谌的视线。
灯灭了。
“啊!”司机仰头喊了一声,他觉得灯亮着,副董的气势能看得更清楚些。
灯亮了,卫谌盯着时引鹤,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这个人肯定不是时引鹤,否则绝不会跟林厌这种人搭上关系。
卫谌不断在心里否认着,可男人的容貌和气势,还是让他心里打鼓:“你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就被时引鹤冷声打断了:“你们兄弟俩的视频是我买的,钱也是我……”
灯灭了,司机仰头:“啊!”
时引鹤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总之,林厌现在为我工作,他的工作性质需要随叫随到,所以他不能受伤。”
说到这里,他第一次正眼看向卫谌:“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两人隔着台阶,卫谌在上,时引鹤在下。
明明是该仰头的位置,时引鹤的目光反倒居高临下,像在看脚边一块抬脚就能踢开的石头。
卫谌很不喜欢他这种姿态,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我知道了,你这是跟林厌串通好了,打算勒索……”
灯灭了,司机:“啊!”
灯亮时,卫谌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
“林厌陪了我这么久,床笫之间的情分总归是有的。”
卫谌看着时引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把人带走,总得先问问我这个旧主人,点不点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