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会有那场车祸了。”
时引鹤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因为沈曼清楚我怕撞击,怕巨响,知道这些东西一定会让我陷入解离,没人救就窒息而死。”
就算他没死,到时候车门一开,把他那副濒死的模样拍下来放到网上,届时董事会就是拼着两败俱伤,也一定会逼他将权力交出。
林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却有痛楚变成冷意,沉淀在他眼底。
“她杀你一次不够,”他开口,嗓音很慢很重:“还要再杀第二次。”
时引鹤敛下深眸,“也许她最恨的,是必须要面对活着的我。”
林厌没接话。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时引鹤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林厌忽然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病了。”
他喉咙发紧,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现在才知道,你一人走过来的这条路,有多长多辛苦。”
他再次收紧手臂,道:“以后再也不会了,我陪着你,我相信你,我……”
他忽的顿住了。
仿佛有一个很重的字已经顶到了嘴边,但因为太重了,他无法轻易说出口。
末了,他只低低地道:“时引鹤,有我在,我护着你。”
时引鹤的眸色黯了黯,抬起手,像生怕林厌离开一样抱住了他的腰。
再多心疼我一点,再多可怜我一点吧。
这样,总有一天,你才会心甘情愿地说出那个字。
这天夜里,时引鹤睡着后,林厌睁开了眼睛。
一件事在他脑中慢慢铺开,先有轮廓,再填充细节,最后一点点变得完整。
天色微熹,困意才渐渐漫上来。
就在他要合眼时,一只手忽然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指尖划过他的腹部,最后,掌心贴在了他腰侧的皮肤。
林厌整个人一僵,呼吸都停了半拍。
时引鹤的手有些凉,力道也不轻,顺着他腰线的弧度,一寸寸抚过。
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又像是要通过揉捏,在他身上留下什么。
“时……”林厌下意识开口,但又咬住了牙。
他尝试把那只手拿开,又怕把人弄醒,进退两难间,那只手又落了回去。
身后再次贴上一具高大的身躯,温热的呼吸略过他的后颈,手上仍不肯停。
末了,一把扣住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然后就再没动静,仿佛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厌被他圈着,由一开始的浑身紧绷,到渐渐松缓下来。
算了,他糊弄地想,就当是时引鹤睡懵了。
早餐桌上,林厌第三次打哈欠。
时引鹤见状,问道:“是不是昨天我影响你了,让你没睡好?”
“没有,”林厌的眸光慌乱地闪了下,“我就是想了点事,跟你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嗯?”林厌没想到他会反问,一时语塞:“其实就是瞎想,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引鹤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刀叉:“林厌,我有点不舒服。”
“你怎么了?”林厌蓦地抬眸,“哪块不舒服?”
时引鹤摇头,“说不出具体的,但我最近总做噩梦,觉得害怕,半梦半醒的时候总想抓住些什么。”
林厌恍然,难怪呢,他就说时引鹤怎么那样摸他。
“你怎么不早说呢,慕尼黑这边有你能看病的医院吗?我今天陪你去看医生。”
时引鹤眸中划过什么,“好,看医生。”
上午他要去跟诺依曼集团签兼并合同,林厌说跟他一起去,时引鹤却让他留在酒店补觉。
“时引鹤。”临走前,林厌忽然叫住了他。
“嗯。”
“那个,”林厌不自然地咳了声,“我需要点钱,能不能先预支几个月的工资?”
时引鹤直接问他,“五百万,够吗?”
“不不不,要不了那么多,差不多……一百万就行。”
“好。”时引鹤都不问他原因,只道:“半个小时内,常秘书会转给你。”
林厌把他送上电梯,回来便开始在微信通讯录里翻找,找到了一个叫王铭的人。
Q0见状,疑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王铭就是当初介绍原主去卫家做家教的人吧?你找他干嘛?】
“当然是有用了。”
林厌先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了,然后开始在这间总统套房拍照,哪豪华拍哪儿。
拍完,他开始编故事。
[学长,很久没联系了,我是来谢谢你当初介绍我去兼职的,虽然现在我已经不在卫家工作了,但是我找到一家更好的,现在这家雇主给我的钱很多,我能有今天还要多谢你。]
发完这段话,他把刚才拍的照片全发了过去,再来一行字:[我跟雇主来德国出差,这是我们住的酒店。]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王铭回复,语气里透着股酸:[出息了啊,到新雇主那儿,还做家教呢?]
林厌敲:[算是吧,也不全是。]
[现在这个雇主离不了人,我一走,他就生病,身边半刻也缺不了我。]
发出去十几秒,他又长按点了撤回。
那头,王铭已经看到了这条消息,眼睛一眯,心里觉得古怪。
他当初收了钱,把林厌介绍去卫家,其实知道卫家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家教。原以为这小子早就被拿捏死了,没想到能脱身,还攀了更高的枝头。
看着上面酒店的照片,嫉妒开始往上翻涌,新消息又弹出。
[对了学长,我这位新雇主跟卫家有点过节,你可千万别告诉卫家那边。]
[不聊了,雇主要带我去米其林餐厅吃饭,回头说~]
王铭看着这两行字,咬了咬后槽牙。
炫耀是吧,不让我说是吧?我偏要揭穿你!
林厌结束跟王铭的对话,又开始查找市中心医院精神科住院部的资料。
他对着医护人员的照片,找到那天的值班护士后,又在网上下单了一面锦旗。
做完这些,林厌又确认了一遍,这才刷了个牙去补觉。
中午,时引鹤婉拒了午宴邀请,特意回来跟林厌吃午餐。
进门时,林厌还在睡觉。
时引鹤坐在床边,轻声唤他。
但林厌可能是太困了,咕哝了一句什么,偏过脸又睡了。
时引鹤不叫了,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