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正常,人间就是世俗,世俗才是人间。只是这学宫不是修仙的吗?能不能有点脱俗感?就算真没有,至少装一下嘛。
“多亏有这特殊生待遇,我们不用挤破了头的排队。你别看这里好多好多人,光报名报不上的就要被筛掉一大半,成功报名后测天赋要过五关,每一关都要筛掉至少一半,等到明天这个时候,能进入终选的已是万里挑一的幸存者。我们呢,则是轻轻松松直接进终选。”
言真没心没肺的,一脸自豪和满意,一边说着,头上价值千金的红宝石金缠龙步摇轻轻晃动,发出极为悦耳的声音。
纪轻嫣说,“我们?只有你吧,我也是穷……人。”
应该是穷神。
言真大气地拍拍她肩膀,“放心,我前几天就帮你想好了。我爹二十年来做超大供奉,攒了两个名额,准备一个给我,留下一个明年给我妹。现在既然你需要,我把我妹的名额让给你。”
“这不好吧。”
“没关系,你天分这么好,而且对神仙知识了如指掌,如果你不修仙,那是暴殄天物,简直有违天道。为了天道,一个特殊生名额不算什么。”
“我用了你妹的名额,那你妹怎么办?”
“让她明年自己报名,靠本事过五关就好啦。轻嫣你不用担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谁让我对你一见如故,亲如姐妹呢?”
纪轻嫣瞅瞅她,“言真啊……”
“嗯?”
“以你对你妹的态度,我听你说亲如姐妹这一句,总感觉怪怪的。”
言真一愣,然后哈哈笑起来,极为开朗可人。笑完了,用指尖戳戳纪轻嫣的小鼻子,“轻嫣,你真的好聪明。没错没错,我从小就觉得我妹不该做我妹,我最不喜欢她了,可我真的好喜欢你。”
纪轻嫣还是觉得不妥,心想,桂魄总说我做事不着调,看来言真比我做事还不着调。
“你妹的名额给她留着,我还是自己去报名吧。”
纪轻嫣正要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又被言真拉了回来。失去法力,她现在这小身子骨真的抗不过言真。言真怎么说在家也请过名师,修行过一段日子,还会使基本的彩绸术,她抓纪轻嫣还不是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就把纪轻嫣拽了回来。
“来不及啦。”
言真从怀里掏出两张入学名柬。
名柬上写着修心学宫四字,边缘微光闪动,溢着淡淡灵气,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你看,我昨天就把名字填上了。”
果然,一张上面写着言真,一张上面写着纪轻嫣。
“这可是十年超大供奉才换得一张的。写了就不能改。一改就作废。轻嫣,我知道你很有志气,觉得还是凭自己本事入学比较好。对不起,我太想帮你了,做事前也没和你打个商量。如果你觉得我多事,自己去报名也行。不过这张已经写了你名字的入学名柬,我就只好扔了。”
言真话说到这份上,纪轻嫣还能说什么。
“那……谢谢了。”
言真看纪轻嫣接受了,喜笑颜开,“不谢不谢!”
“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还欠你妹一个人情。以后我一定还。”
“你我亲如姐妹,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这时涌来学宫大门前的人又多了不少,挤得言真和纪轻嫣差点站不稳。言真本想着提前过来沾沾泽砚上仙的气息,享受一下春梦中的甜蜜,现在哪有仙气,只有臭烘烘的凡人汗气。所以连言真也不想继续逗留了,拉着纪轻嫣又上了马车。
“爹知道我迟早是要来这里入学的,提前五年就在修心城买了一个大宅子。明天才考试,我们先去宅子沐浴熏香,好好休息。”
不得不说,重生后马上就遇到言真,算是很幸运。
至少一路上衣食住行,纪轻嫣不用操半点心。
跟着言真到了地方一看,真是好大一所宅子。言家对言真这大小姐应该很宠爱,在她抵达之前把一切都布置好了,摆设用具一应俱全。纪轻嫣这才想到,怪不得言真大老远的过来,竟只坐一辆马车这么轻便,原来这边东西早准备好了。
丫鬟仆从都是现成的,早得到吩咐,等待着主人抵达。
言真一到,说要沐浴焚香,马上送热水的送热水,点香的点香。仆人们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地伺候。连纪轻嫣也不得不感叹,人间这些世俗享受,有时也挺……过得去呀。
躺在热水桶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穿上仆人们准备好的柔软服帖的丝衣,出到房里,丫鬟把纪轻嫣扶到梳妆镜前坐下,为她梳头。
反正明天才考试,随便挽个头就行。
一路在马车上颠簸劳累,沐浴后有点发困,纪轻嫣坐在梳妆镜前,也就垂着眼皮,不小心打了个盹,再一睁眼,发现丫鬟心灵手巧地给自己梳了一个凌云髻。
“不用搞这么华丽吧,又不出门。”
“谁说不出门?要出的。”言真跑进来。
她也沐浴过,换了一身华丽而庄重的衣裳,漂亮的脸蛋红扑扑的,透着一股子青春少女才有的健美。
“去哪?”
“拜神。”
因为没了遮言,这几天纪轻嫣都睡得不好,本来还想待会爬床上去睡个觉的。可还没来得及反对,言真就催促着她换上外出装,把她一道拉马车上了。
郁闷。
没了法力的神君不如狗,连个只会最基本法术的凡人都奈何不得。
纪轻嫣把头挨在马车窗边,打个哈欠问,“谁和我说回来后沐浴熏香,好好休息的?”
“本来我是这么想的,可一回来下人就向我报告,说碧玉神观今天重开。”
“碧玉神观?”
“你怎么连碧玉神观都不知道?就是那座天下闻名的碧玉神像啊,天下的信徒筹了好多年的钱,又寻觅了好多年,才找到那样一块巨大的质量上乘的碧玉,终于雕成神像。我的天帝啊,足足十丈高的碧玉神像。碧玉神观重开,这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事,既然有缘遇上,绝对不能错过。”
言家看来真是家财万贯,估计买宅子时也是挑了最贵的地方。
东边是赫赫有名的修心学宫,西边则是闻名遐迩的碧玉神观,离得都不远。
言真才说了这么几句,马车就到地方了。
两人下了马车,发现碧玉神观门外和修心学宫差不多,也是人头攒动。
好多信众捧着花果供奉,就是满头大汗的挤不进去。
纪轻嫣皱眉,她可压根不想去挤。
幸亏,言真也不想。
“没事没事,已经叫下人安排好了,我们可以优先拜神。”
果然是财大气粗的言真大小姐。
纪轻嫣跟着言真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接进了后门,有已经收到银票的道士,在这里专门等着她们,为她们带路。
跟着道士从后门走向高大的正殿,纪轻嫣忽感诧异。
这地方,好像有点眼熟。
“对了言真,我都忘了问,你这拜神,是乞求明天考试顺利?”
“不啊。考试你帮我复习了这么多,我信心满满的。今天是求姻缘。”
“姻缘?”
“当然,明天就要见到泽砚上仙,今天就遇上碧玉神观重开,你说巧不巧?这可是求姻缘最好的地方。我觉得这简直是上天的某种预示?所以打死我也要来一趟。”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走近正殿。
纪轻嫣抬头一看正殿大门,微微愕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看言真,疑惑地问,“你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
“当然。”
“这里头供奉的……是碧霭神君。”
“当然是碧霭神君。怎么了?”
“可你刚才说是来求姻缘。”我和碧霭三千年前就是熟人了。“碧霭神君不管姻缘。”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没想到,言真语气比她更确定,“碧霭神君就是管姻缘的。”
“她是雨神,管行云施雨。”
“那就对啦。轻嫣你怎么这都不懂?”
纪轻嫣更加疑惑,“是你不懂吧?”
你神仙基础课真没学好。
“行云施雨,就是云雨之神。云雨之神嘛,”言真左右看看,对纪轻嫣低声,“当然管……云雨之事。”
说完,言真脸颊淡淡羞红,似牡丹初开。
纪轻嫣望着她这含羞牡丹般的脸上,再一次默然无言。
真的,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言真虽然娇羞,但没忘了来这的目的,拉着纪轻嫣兴冲冲地进大殿。然后发现,呵,有钱人不少嘛。
和她一样花了大价钱走后门进来的人,已经乌压压的跪了满大殿,匍匐在渺渺香烟中,磕头的磕头,俯拜的俯拜,个个一脸虔诚。
“哎呀,这么多人,都快跪满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好好拜上几拜,机会难得,怎么也得求个好姻缘。”
纪轻嫣兴致寥寥,只是被动地让言真拖着,在满地跪拜的信众里找空位。
求姻缘?
碧霭神君自己的姻缘都求不来,还能管得着你?
纪轻嫣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地方眼熟了。
从前来过嘛。
不过那时候,这里并不叫碧玉神观。
当时凡间的帝王开山伐林,无意中找到一块罕见的巨大碧玉。如此稀罕物,王族就想用来献给神君,以求国泰民安。
只是天地初开以来诞生的神君有六位,碧玉只有一块,给谁好呢?
凡间的人们想来想去,觉得天大地大,太阳最大,谁像太阳一样天天悬在自己头顶呢。不如拿这美玉给玄晖神君塑个神像?
不料消息传到了玄晖神君耳里,他就派了个小神官下去,对人间帝王问了几个小问题。
“碧玉有几块?”
“回神官大人,只有一块,珍贵无比,以表达我们对玄晖神君的崇敬之心。”
“只有一块?那桂魄神君呢?”
人间帝王一愣。
这关桂魄神君什么事?
“糊涂!玄晖神君掌日,桂魄神君掌月,你们凡人只看见白天耀日高悬头顶,难道就没瞧见晚上明月也高悬?有日就有月,有月就有日。你们敬神只敬玄晖神君独一份,把桂魄神君放哪去?桂魄神君能高兴吗?桂魄神君不高兴,玄晖神君能高兴吗?”
人间帝王屁颠屁颠地孝敬,反而挨一顿训斥,冷汗淌了满脖子,连忙补救,“是啊是啊,怎能忘了孝敬桂魄神君?可如此罕见巨大的美玉只有一块,要不……要不……一分为二,为两位神君各塑一尊神像?”
“可恶!”
玄晖神君虽然远在天上,但法力强大,心念瞬间传至。
他在天上恼火,小神官自然也沉下脸,“玄晖神君和桂魄神君乃神仙爱侣,永不相分,你却要硬生生把一块美玉分成两块,你想暗示什么?”
人间帝王冷汗淌得更厉害了。
天可怜见,他真没想暗示什么。
而且,也真没想到玄晖神君……原来是这么个护妻神君。
拍马屁居然拍在马腿上,情何以堪。
“是是,朕糊涂,是朕一时糊涂。只是……神官大人,美玉只有一块,又不能只为玄晖神君单独塑像,又不能一分为二,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麻烦。”
小神官如实传达玄晖神君的意思。
就是这么简单的意思,凡人真是想太多,麻烦。
不过是一尊神像,碧玉做的,或是石头做的,对神君来说差不多。神仙在乎的是供奉的香火,哪怕用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石塑了神像,要是没有信徒跪拜供奉,引不来一点香火,那还不如一块石头。
“这点小事,神君没工夫和你叨叨。他说了,人间王族给他和桂魄神君修两座神观,不需要什么美玉,他不在乎,只要规制和桂魄神君一样就行。”
“那美玉?”
“你们爱给谁给谁。”
“兹事体大,朕……小的不敢擅自做主啊。”人间帝王擦着冷汗恳求。
凡人太卑微,神君个个不好惹。
你看才说给玄晖神君塑个像,就惹出了事端。接下来如果再出错,又不知会惹翻哪位神君,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求神君大发慈悲,指点一二。”
见人间帝王跪在地上卑微地哀求,玄晖神君无可无不可,也就随口给了个建议,“碧玉晶莹透彻,挺像水凝而成的冰。我看你们不如给碧霭塑个像,说不定她喜欢。”
神君都开口了,人间帝王当然赶紧附和。
“是是是。民以食为天,百姓吃饭是第一大事。碧霭神君千年来行云施雨,才有粮食收获。玄晖神君英明!朕……小的一定遵从神君之命,为碧霭神君以美玉塑像,修建神观……”
他絮絮叨叨,感念神恩,将功补过般的拍了无数马屁,都没发现小神官已经离开。
玄晖神君更是懒得听这些,早收回神念,转而思考怎么和桂魄神君渡过逍遥赛神仙的一天。
后来,碧玉雕成碧霭神像,果然美得惊心动魄。
碧霭神君亲自去看了一遭,满意到了极点。六位神君中,她一向最是腼腆矜持,不肯轻易出风头,这次居然没能忍住,悄悄和玉英神君商量,“神像落成也算一件喜事,我想请大家吃顿饭,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让他们觉得太炫耀。”
玉英神君管着天下花卉,天生的爱炫耀,简直是炫耀的祖宗。一听这话,炸毛炸得周围八百里的鲜花都瞬间开了。
“炫耀?你碧霭懂什么是炫耀?”玉英神君指着漫山遍野,迎风招摇,开得欲仙欲死的鲜花,“这盛大的仪式感,心中一喜,必须天下尽知的气派,才叫炫耀好不好?你那么大一座碧玉神像落成,美得连我都嫉妒万分,居然只随便请吃一顿饭,还敢自夸炫耀?我哼!”
“那,到底请不请好呢?”碧霭怯生生地问。
“当然要请。”玉英神君磨牙,“别的我不管,千万要把玄晖神君请上。我得当面喷他一脸花粉。这么难得的美玉,他怎么只想着你?呜呜呜我想要一尊美玉神像,想了几千年啦!天底下最美的神像应该属于花神呀!呜呜呜不公平不公平!玄晖这偏心鬼!”
玉英神君哭得嫉妒辛酸,碧霭神君听着他的哭诉,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开心。
于是她开开心心地下了帖子,请几位神君到新落成的神观吃顿便饭。她这腼腆人难得做东道,大家很赏脸,都按时到了,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吃饭时,灵羽神君问给神观起个什么名。
碧霭神君犹豫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我听说这碧玉神像开始是打算给玄晖神君的,玄晖神君不要,我才占了个便宜。所以我想,这神观和玄晖神君多少有点关系……我就想着,要不然就叫……嗯,就叫念日神观,意思是感念日神的照拂。”
玄晖神君正笨手笨脚地帮桂魄神君剥虾壳,闻言拿着虾壳一挥手,不在意地说,“别了别了,区区一尊神像,有什么感念不感念的?”
碧霭神君想起这个名,是念着他的好,他却第一个开口否决,闹了碧霭神君老大一个脸红,期期艾艾地不知道怎么接话好。
桂魄神君瞪了玄晖神君一眼,转过头对碧霭神君柔柔笑道,“毕竟这是你的神观,没必要挂个日字,不然那些愚钝的信徒,可能会误会这是玄晖的神观呢。我听说人间是因为你行云施雨,照拂万民,所以才建这神观,不如叫念民神观,你觉得怎么样?”
玉英神君插嘴,“不行不行,这些念民啊爱民啊,听着就俗,毫无美感。”
纪轻嫣正埋头认真啃着一块酱排骨。
碧霭神君掌水,常居海上,这次宴席弄了许多珍贵罕见的海鲜,偏生纪轻嫣就爱啃酱排骨,啃起来两排小白牙吱吱呀呀,吃得嘴角油光滑亮的。
这时她已经啃到第五块酱排骨了,听大家讨论神观起名,不由也加入进来,抬起头说,“那不如叫……”
才说了半截,隔壁的灵羽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遮言,啪一下拍在她嘴上,“要说也戴了马嚼子再说!你现在可不在静修之地。”
纪轻嫣一想对呀,这不是静修之地。
啃排骨时把遮言摘了下来,这一出口,又会是言出法随。
纪轻嫣无法反驳,只能郁闷地把遮言戴好。
桂魄好奇地问,“你刚才想说不如叫什么?”
她更郁闷了,“本来想到一个名字,觉得挺好的,可被灵羽这么一拍,忘了。”
灵羽哈哈大笑,简直乐不可支。
赤心犬看着主人这样高兴,也高兴得差点把尾巴都摇断了。纪轻嫣牙痒痒的,真想把遮言摘下来,说句什么来欺负欺负灵羽,不过想到碧霭神君难得宴客,看在她的面子上还是算了。
吃完饭,大家向碧霭神君道了谢,腾云驾雾而去。纪轻嫣本来也打算走的,却被东道主叫住了。
“我说,你这马嚼子……”
“不是马嚼子,它叫遮言。”
碧霭神君脸一红,连忙道歉,“对不起,是灵羽神君告诉我这是马嚼子的……”
“不怪你,灵羽那家伙就喜欢阴阳怪气。”纪轻嫣问,“你叫住我,有什么事吗?”
碧霭神君说,“没什么,我就想问你,这遮言是不是要清洗一下?”
这下轮到纪轻嫣脸红了。
刚才灵羽把遮言拍她嘴上,她那啃过排骨的嘴角都沾着油呢,不用问,这丰富甜美的油脂这会儿都蹭在遮言上了。
遮言质地刚硬,花纹古朴绝美,一看就属于高大上的傲娇款儿,被油脂沾身上,肯定会很不高兴。
“要是你不介意,我这里有无根甘液,可以给它洗洗。”碧霭神君的语气,就像穷家小户想拿出家里自种的粮食招待贵客,又怕贵客嫌弃似的。
这可爱腼腆的模样,让纪轻嫣都想摸摸她的头了。
碧霭神君啊,你在想什么呢?
无根甘液耶!
只有你碧霭神君才有的,灵气极充沛的无根甘液。
给我的遮言洗洗,当然求之不得呀。
“多谢多谢,能不能给多那么一点点?“她厚着脸皮提要求,”遮言他很爱干净。”
主要是,灵气如此充沛的无根甘液,对遮言法力进步也很有帮助。
“客气什么,要多少都行。”
碧霭神君纤纤手一挥,甘液从天而落,聚成一根细丝般。纪轻嫣摘了遮言,半跪下就着甘液,欢欢喜喜的为遮言濯洗。
不过,她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欢喜了,可能会让碧霭神君误会自己是个邋遢鬼,从不清洗遮言,所以一边洗,一边替自己澄清,“其实我经常清理遮言。这戴嘴上的东西嘛,最讲究干净。所以我每天都清洗它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碧霭神君对她手里的遮言也有点好奇,“听说它是你向天地召唤出现的?”
“嗯,没错。”
“它真能克制你的言出法随?”
“是呀。自从有了它,我在外面晃悠轻松多了,不然像我从前,只要一出静修之地就不敢随便开口说话,否则又要惹事,挨桂魄一顿数落。”
“能克制你的言出法随,就是也拥有天地之力呀。真是至宝。”
“那当然。我的遮言可是个大宝贝。”
“除了遮言,就没什么可以阻挡你说出的话成真了吧?”
“那当然,言出法随嘛。”
“那……如果你说一句玄晖神君也喜欢碧霭神君,也能成真吗?”
纪轻嫣当时正拿从而天降的甘液濯洗遮言,随心所至,用了个半跪的姿势,还觉得这姿势挺潇洒惬意。没想到碧霭神君忽然这么一句,害得她一愣神,竖起的那个膝盖不知怎么也下去了。
潇洒惬意的半跪,变成了双膝着地的真正下跪。
她就这样跪着,梗歪着脖子看向身旁的碧霭神君,一脸不敢置信地问,“你对玄晖神君……”
“没有没有!”
碧霭神君脸红欲滴,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惊慌失措地否认。
“真的没有,我……我也就打个比方。玄晖神君和桂魄神君是神仙眷侣,就算海枯石烂,山崩地裂,他们也绝不会分开,谁也插不进去。这个……这个我明白的……”
碧霭徒劳无功的解释完,忽然响起一道缓慢轻微,但极为怪异的声音。
声音来自前方。
纪轻嫣和碧霭神君一起转头朝前方看去,看见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的碧玉神像上出现了一条裂痕。
那缓慢而怪异的声音,正是随着那道裂痕的扩大而来,然后一条裂痕化为两条,两条变成四条……几乎转眼之间,高达十丈的碧玉神像上满布裂痕,像覆了一张丑陋恐怖的蜘蛛网。
一声巨响。
碧玉神像崩裂破碎,散了满地。
其中一块没碎得太厉害,还大致保持着碧霭小手指的形状,圆润而硕大地往前滚,滚到纪轻嫣面前。
纪轻嫣瞅瞅那截小手指碧玉,再瞅瞅自己这双膝跪地的标准姿势,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可神像都崩了,还是碧霭神君非常喜欢,喜欢到要请客吃饭的碧玉神像,她总不能当没事发生吧,喉咙再干也得说点什么才行。
纪轻嫣一脸心虚地从地上爬起来,很不好意思地低低说了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因为心里很清楚,碧玉神像崩了,又是自己干的好事。
碧霭神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都说天地之始,我们六个一起诞生,同为先天神君,本不分上下强弱。不过玉英神君私下和我说,那都是骗人的,其实有分。比如你,就比我们都强,天地最宠爱你,以你为至尊。尊者不跪卑者,违反了会遭天地之力反噬。所以你从来都很小心,哪怕微服私访人间,去庙宇神观游玩,也绝不对任何神像下跪,因为神像一定会因为天地的惩罚而崩毁。”
纪轻嫣尴尬笑,“这不是……不小心才跪下的嘛。要不我赔你一座神像?只是这样罕见的碧玉神像……我言出法随的话,是可以赔啦,就是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如果拿灵羽新建的那座神宫,他可能又要和我拼命。”
纪轻嫣愁眉苦脸地算着账,碧霭神君却宽宏大量地摆摆手,“不用你赔。”
纪轻嫣惊喜,这么好?
碧霭神君犹豫一下,红着脸问,“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纪轻嫣忽然紧张。
不会是要我言出法随,说一句玄晖神君也喜欢碧霭神君吧?这么没原则底线的话,我可打死也说不出。
如果敢说,一定被桂魄活活打死!